情史变成废纸的那一天

我哥是书中的深情男二。
此刻，他对女主爱而不得，决心自杀。
我没有劝阻，只是躺在酒店床上，伪造出吻痕。
再用他拍视角，拍下自己的睡颜照。
我用黄毛男的口吻，匿名把照片发给我哥：
「你妹妹好香，我决定娶她了。虽然我是个黄毛，但我会给她幸福的。你能不能别管着她了？」
「还有，你妹妹好乘，是我的宝见，我受她一靠子，我每天都要和她幺幺哒。」
我哥用枪口对着头，正准备自杀，就看到了这两条消息。
他两眼一黑。
左手捏爆了手机，右手攥碎了枪管。
自杀暂停！有黄毛，敢勾引他妹，他来杀！
我是流浪孤儿。
6 岁这年，
一群人把我抓走，带到别墅里，丢在京圈少爷厉晟则面前。
我听到系统和厉晟则的对话——
系统声音冰冷：
「厉晟则，她就是恶毒女配，她会给女主带来痛苦，所以你现在必须杀了她，保护女主。」
我竟然是恶毒女配？那是什么意思？
他们，好像要杀我？
厉晟则懒懒答应了一声，从皮椅上转过身，手上握着枪。
我和他四目相对。
他一愣，气笑了，指着我，问系统：
「不是哥们儿，你说这个六岁小孩是恶毒女配？她能怎么恶毒，用芭比水枪滋女主吗？」
「她现在还小，但她长大后，会给女主带来痛苦。」
他们的话好多。
我饿得头晕眼花，啥也顾不上了。
我抓住厉晟则的衣角，仰头看他：
「哥哥，我想吃饭。」
系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愧是貌美恶毒的女配，手段了得！恐怖如斯！厉晟则，快捂住眼睛，不要被她萌到！快杀了她！」
厉晟则顿了顿：
「啧，但她叫我哥哥欸。」
系统严肃无比：
「想想你爱的女主，你舍得让女主伤心吗？」
提到女主，厉晟则的神情坚定起来。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我细瘦的胳膊上。
他顿了顿，对系统说：
「不急，古代死刑犯都要吃断头饭呢，先给她吃饭再杀也不迟。」
吃完，我晕碳了：
「哥哥，我想睡觉。」
「虽然她确实长得很萌，又很可怜，又瘦又小，但是！厉晟则，我们不能心软。就算她叫我们哥哥，我们也不能心软！」
厉晟则彻底怒了：
「喂，什么『我们』？她只叫了我一个人哥哥！你个破系统，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系统和厉晟则大吵了一架。
等他们吵完，我已经蜷缩在原地睡着了。
「办正事吧，赶紧把她杀了。」
厉晟则低下头，看了看我，说：
「不急，还是等她睡醒再杀吧，否则趁着人家睡觉的时候搞偷袭，挺没素质的。」
「也是，她醒了说不定还会叫我们哥哥呢……呃不对，我是说她醒了之后比较好杀。」
一晃三个月过去。
这三个月里。
厉晟则和系统每天都在计划着动手。
但最后又说不急不急。
最后，厉晟则说不能耽误了孩子的教育。
系统说有道理。
他和系统一起。
给我取了个好名字，又找了个好学校。
送我去上了小学一年级。
厉晟则就不再围着女主转了。
他要围着老师转——
「老师，我们家子涵今天眉毛怎么少了两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校陪葬！」
「老师，这张班级合照，我们家子涵怎么没有站在中间？！天杀的，我们子涵明明是最好看的孩子！我每年给你们学校捐几千万是打水漂的？」
厉晟则的霸总本色初显。
而我的魔丸本色，也开始显现——
校长开始给厉晟则打电话：
「厉总，您好您好，是这样的，厉子涵今天在学校一直拧男同学的咪咪，把男同学都弄生气了。」
「男人的咪咪又没有用，叫那个男孩站着别动，让我们子涵拧拧没事儿。」
我惹祸的次数多了，厉晟则也会教训我。
就比如有一次，老师和厉晟则说：
「厉总，子涵上课看课外书，我以为孩子看的是《狂人日记》，还以为她是鲁迅爱好者，十分欣慰。但后来我发现那是《狂日人记》啊！」
厉晟则要罚我。
但这时候，系统就会忍不住叹气：
「你知道的，她从小就没有父母，一直跟在你身边。」
「唉，厉晟则啊，你就骂她吧，她就这样看着你，她一点都不可怜，一点都不难过。」
我就抓紧时机。
仰头看着厉晟则，用两只小手牵住他的大手，再眨巴眨巴眼睛。
厉晟则就舍不得教训我了。
他原本定好让我写的检讨书。
也从 500 字变成 300 字，又变成 100 字。
最后只让我写 5 个字。
他以为我会写「哥哥我错了」。
但一打开发现是「☆我爱你哥哥☆」。
他和系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双双热泪盈眶，再也舍不得骂我半句。
本恶毒女配幼年体，只是略施小计！
但是，我也见过厉晟则发火。
那天，厉晟则正在和女主白清婉约会。
这应该是很重要的约会。
按照剧情，他会因为这次约会，彻底爱上白清婉。
但是，他刚到约会现场，就接到了校长的电话——
「厉总，不好啦！今天学校搞烹饪活动，子涵的豆角没煮熟，全班 30 个人吃完就进医院了！您家子涵，变成京市黄磊了！」
厉晟则不得不放弃了和白清婉的约会。
去给我惹的祸善后。
我印象很深。
那是第一次。
厉晟则在我面前发了火——
「蠢货！他们知道子涵要做饭，不会提前服用解毒剂吗？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吃完饭就晕倒，会给我们子涵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我们子涵以后不敢吃饭了怎么办？我们子涵已经这么瘦了！你们还要吓她！」
校长吓得满头大汗，连连点头：
「就是啊，现在的孩子都太没有眼力见儿了！怎么能不提前吃解毒剂呢！回头我说他们！希望没吓到子涵同学。唉，厉总，您看这事儿闹的，您千万别生气……」
厉晟则怕小朋友们因为豆角事件不和我玩了。
他给进医院的同学每人送了一套京市市中心四合院和一辆豪车。
30 个同学，
每个人醒过来时，面前都摆着一张房产证和双 R 标的车钥匙。
同学们都乐开花了。
互相询问是已经到了天堂吗？怎么有这种好事？
没有任何一个同学因为这件事恨我。
学校里还有很多同学求我再当一次黄磊，做豆角给他们吃。
自从有了哥哥。
日子就变得好幸福。
我躲过了三个求我做豆角的同学，这样想着。
时间如水流过。
我 16 岁这年，厉晟则 27 岁。
我正在学校上课。
突然间，我看到天花板上漂浮着弹幕——
「好可惜啊，深情男二厉晟则就要下线了吗？」
【对啊，女主刚刚和男主订婚了，她邀请厉晟则来她的婚礼，还拿厉晟则和清贫男主作比较，她对厉晟则说「厉晟则，你的劳力士表盘再亮，也亮不过他一双盛着理想的眼睛！我要和他结婚，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厉晟则手都在抖。】
【问题是，这个清贫男主的理想就是赚大钱买劳力士啊，不知道在高贵什么。】
【别管这些了，再过二十分钟，厉晟则就拿枪自杀了，呜呜呜，我最喜欢这个帅气男二了，好可惜，他死了之后，他的竞争对手们会让他家破产，他妹妹厉子涵也要从大小姐变成穷人了，好惨。】
我哥要自杀！？
我猛然站起身，往校外跑去。
我决不能让我哥死了。
我要赶紧找到他！
但是，他会在哪里呢？
我打他的电话，也没有接通。
但电话不是关机，而是挂断。
电光石火间，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无论我哥现在在哪，我肯定都赶不过去了。
只能……试试邪修！
我冲进理发店，买了顶黄毛男士假发，就直接去了旁边的三无破宾馆。
我把毛巾塞进假发，伪造出一颗黄毛头的形状。
又躺在床上。
用手在脖子上掐出吻痕，扯开校服衣领，将黄毛头埋在胸口，闭上眼睛，手机放远，定时拍照。
迅速得到了一张旖旎的他拍睡颜照。
照片中女孩睡颜疲倦，脖颈处的吻痕刺眼，白色校服衬衫被扯开，黄发的男人埋首胸前。
我匿名把睡颜照发给我哥——
「你妹妹好香，我决定娶她了。虽然我是个黄毛，但我会给她幸福的。你能不能别管着她了？」
「还有，你妹妹好乘，是我的宝见，我受她一靠子，我每天都要和她幺幺哒。」
不到半秒钟，我收到了回信——
「畜生，你是谁？」
「再敢碰她一下，我会让你死！」
弹幕飞速滚动——
「欸？男二怎么不死了？」
「不知道啊，他喊着什么黄毛啊去死啊的就冲出去了。」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瘫在床上。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但我知道，这场戏还不能结束。
我逃了下午的课。
晚上，我又故意穿着高跟鞋和超短裙回了家。
偌大的客厅没开灯，很是奇怪。
我抬手摁亮灯。
就看到坐在中央沙发上的厉晟则，和在他身后站成两列的佣人们。
他坐在主座上，宽阔的肩膀靠在红丝绒椅背上，黑发散落额前，眸子狭长，面无表情，神色很冷，身后的佣人们都垂着头。
我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
狭长的黑眸冰冷。
紧紧地盯着我，看了很久。
已经是深秋了，我的短裙外套了件大衣，还围着一条深灰色的男款围巾，刚好遮住吻痕。
厉晟则的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你下午没上课，去哪了？」
「哥，我那个，我和朋友出去玩了。」
「朋友？」厉晟则语气很冷，「你就找不到毛不黄的朋友了吗？」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掩饰心虚的表情。
就像一个在老师面前做错事的学生。
厉晟则站起身。
所有佣人立刻会意，转身离开。
偌大的宅邸，只剩下我和他。
厉晟则一步步向我走来，在我面前站定，将我笼罩在阴影之中。
我的头顶只到他的锁骨，压迫感太重，我没忍住后退了几步。
下一秒，我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把围巾摘了。」
奇了怪了，明明我没做错事。
为什么在他面前，还是这么心虚。
我讨好地笑，仰头看他：
「哥……等等，我想问问，你这段时间很忙吗？我都想你啦。哥，你累不累呀？你想我没？」
他垂眸看我，语气冷得刺骨：
「是你自己摘，还是我帮你摘。」
好吧，根本绕不开。
「我自己摘。」
我已经将动作尽量放慢。
但还是拖无可拖。
围巾完全脱下，刚掉在地上，就被厉晟则一脚踢开。
下一秒，厉晟则狠狠摁住了那枚吻痕。
他手指很冰，我没忍住，战栗了一下，但厉晟则却没有收手。
他垂眸看我，语气很冷：
「这是什么？」
我没有说话。
厉晟则下颌线绷紧到极致。
「厉子涵，你他妈才十六岁！你和他做到哪一步了？」
我只感觉脸上发烫，别过头：
「不关你的事。」
厉晟则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冷到了冰点：
「我最后问你一次，说，还是不说？」
我怔怔仰头看他。
从我 6 岁到 16 岁，厉晟则对我一直是纵着宠着。
我惹过各种各样的祸，但他也从没这样对我。
可现在，他的脸色好可怕，让我手脚发冷。
唉，要是系统在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帮我劝劝厉晟则。
可惜，系统最近在其他世界有任务，一直在忙。
但我知道，我必须演下去。
厉晟则有放不下的事，才会一直活着。
我有点发抖。
我猛然坐在地上，开始崩溃大哭：
「我就不说！凭什么你一直逼问我！你爱白清婉，所以你为了她什么都能做，我也爱我男朋友，我为了他也什么都能做啊！我只是爱他，我有什么错，你凭什么像审犯人一样审我！你滚开！」
这一番酣畅淋漓的恋爱脑雷霆发言说完。
室内一片死寂。
厉晟则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目光短暂地失了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对齐了位置。
下一秒，他僵住了，低头看着我，不可置信般喃喃自语：
「你是……和我学的？」
厉晟则看着坐在地上流泪的女孩，几乎有点难以呼吸。
谁养出来的孩子，当然就会像谁。
她现在这样的恋爱脑，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为白清婉付出一切，所以，她也学会了。
她也为爱的人付出一切，不计后果，甚至是上床。
我用手捂着脸。
假哭到一半，从指缝里偷看哥哥。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气势一瞬间垮了下来。
眼中的愤怒褪去。
涌上排山倒海的愧疚和某种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
他蹲下身，拍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
语气已经不再愤怒：
「是哥哥错了。哥哥没有做你的好榜样，哥哥也不应该这样一直逼问你。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隐私。但是你还是要和哥哥说实话，到底，和他做到哪一步了？我现在要给你预约体检，知道吗？」
好难回答的问题！
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我装作上不来气，抽抽噎噎。
厉晟则果然心疼了。
他抽了几张纸给我擦泪，没有再逼我，而是换了个问题：
「答应哥哥，和他分手，好不好？」
这个问题好回答啊，我有参考文献的！
「为了你，离开他？我不！let's 恋爱！」
厉晟则额前的青筋跳了跳：
「他一个文盲黄毛，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这个问题也好回答，在华语乐坛中亦有记载。
「我喜欢坏坏的男友！我喜欢刺激的感受！」
厉晟则对着我，把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还是下不了手打我，一拳砸在墙上。
他指关节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他把怒气压了又压，最终，竟还是没有说出什么重话：
「厉子涵，你给我去书房罚跪，跪到愿意分手为止！」
我主打一个魔童降世，给脸不要脸。
我哭着大吼：
「厉晟则我恨你，你给我去死！你死了我就能去见他了！」
厉晟则一愣，被气笑了：
「我死了，你好和那贱人双宿双飞是吧，好啊，厉子涵你放心，我会长命百岁，你们别想在一起！」
我心下狂喜。
要的就是这个！
厉晟则去死，算了，厉晟则长命百岁——此事在《云中有个厉子涵》里亦有记载。
狂喜之中，演技！我还是不忘演技！
我假哭着冲进房间。
「砰」地甩上门。
还不忘在房间里点开《水星记》播放键，开始装忧郁。
我演了又演，满意得不得了。
扑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
目前，厉晟则应该不会死了。
我就知道，演黄毛这一套，对他肯定有用。
因为我 10 岁的时候，有一个电视剧热播。
电视剧里，女主是富豪家的大小姐，却因为穷小子的一碗白粥爱上了穷小子。
我当时什么也不懂。
趴在沙发上呆呆看着他们恋爱。
那天，厉晟则开完会回家。
他发现我在看这种电视剧，两眼一黑，吓得半死。
刚好镜头播到穷小子的脸。
厉晟则急得一拳把电视机干碎了。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连忙跟我说「涵涵不怕不怕，哥哥刚刚是在打蚊蚊。」
他牵着我回房间。
告诉管家这个电视剧要永久拉黑，不许给子涵小姐看到。
然后，第二天。
厉晟则推掉了股东大会和所有工作。
带我坐飞机去了港城拍卖会现场。
众目睽睽下。
厉晟则花了三亿八千万拍下了最昂贵的那枚钻戒。
用白金链穿起来。
亲手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还记得那天……
全场沸腾，到处都是暖光射灯，照得水晶杯上的金箔闪闪发亮。
很多人频频回头看我，脸上写满艳羡。
我穿着金橙色带小飞袖的公主裙，厉晟则蹲在我面前，眉目英朗，平视着看我。
「子涵，以后送你钻戒低于这个价格的男人，都不能嫁哦。记住了吗？」
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厉晟则就笑了。
大手揉了揉我的额发。
那一年，厉晟则 21 岁，还没有被女主虐身虐心。
他纵横商场，顺风顺水，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总裁。
我从回忆中抽离，回到现实，咬紧了牙。
我哥真的把我养得很好。
我绝不会让我哥死了。
如果我哥真的死了，以后我想他的时候，就只能 talking to the 墓了。
这种事情，我才不要！
飙了一天戏，本牛马影后力竭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身侧的床垫下陷。
冰冷修长的手指触上我脖颈的肌肤。
似乎有人往我吻痕处涂抹药膏。
一片黑暗中，男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随后，我听见了厉晟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