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歌

小姐难产死了○
我作为丫鬟陪葬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死法○
第一次是被大卸八块○
第二次是被送去青楼○
第三次是扔去活埋……
第四次……第四次小姐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我保住了一命○
从那之后我发现后宅变了○
小姐到了生产的时日○
肚子疼了两天两夜也没能把孩子生下来○
后宅里乱成一团○
稳婆、大夫进进出出○
院落那棵海棠树上落了几只乌鸦，就着暮色，拉长了嗓音在叫○
后宅里灯火通明○
焚着的檀香，也盖不住血腥味○
满院的丫鬟熬红了眼睛珠子，无不祈求小姐能母子平安○
终于到了第三天○
小姐带着肚子里的死胎，彻底咽了气○
老爷陆凌赶回了府邸○
得知小姐的死讯，他面色冷肃，仿若一夜老去几岁○
从产房里出来，他扫了一眼跪了满院的丫鬟○
擦了擦手，轻飘冰冷落下了裁决：
「都处理了○」
「照顾不好萋萋和孩子，没必要留着○」
满院都是哭声○
外院的丫鬟，被拉出去发卖○
而我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之一○
管事拿了名册过来，陆凌淡淡扫了一眼：「剩下的贴身丫鬟灌下毒酒，扔去乱葬岗○」
我嘴唇哆嗦，听见自己牙关碰撞发出的齿冷声○
渗出的冷汗浸透了衣裳○
本该跪下谢恩○
主子的命令，雷霆雨露俱是恩泽○
喉咙像是黏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记得行刑的人，强行撬开我的嘴○
冰冷又苦涩的毒酒，像是毒蛇一样，从喉咙灌入了胃里○
毒酒到了胃里，绞痛又烧灼○
我疼得满地打滚○
满嘴是血的痛吟哀求○
意识消散前，只记得管家冰冷的眼神：
「死人不好搬○」
「剁碎了送去乱葬岗也是一样……几条贱命罢了○」
胃部尖锐的灼痛感，慢慢淡去○
又有光亮照在眼皮上○
像是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我被人一把推醒○
同为小姐身边的丫鬟桃枝，红着一双眼睛：
「小姐难产了○」
「老爷还没回来，后院里乱成一团，秋蝉你怎么敢在这打盹偷懒？」
她把参汤塞到我手里：「快去给小姐送去，提提气○」
「只有小姐母子平安，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才有命活下去○」
我浑身一个激灵○
看了一眼墙上的黄历○
明天是老爷陆凌从军营赶回来的日子○
一句话，定下了我们满院丫鬟奴才的生死！
我捧着参汤战战兢兢，来到产房门口○
门帘掀开，血腥味迎面扑来○
还有小姐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不行了，怕是难产○」
稳婆们面如死灰，小声嘀咕○
我腿肚子顿时一软，放下了参汤退出去○
扶着海棠树，忍不住干呕不止○
肚子里空无一物，却还像是残留着穿肠毒药的痛楚○
一抬头，又是几只乌鸦在血红的暮色下长叫个不停○
我要活下去！
当晚，我收拾了细软○
趁着后院为了小姐难产的事乱做一团○
我爬上了围墙○
只要翻过去，逃出后院，虽然卖身契还在府中，但走一步看一步，总好过留在这等死○
也许死过一次，那样的剧痛，深入骨髓一样难忘○
我悄无声息登上梯子，眼看自由活命都近在咫尺○
跨过院墙的刹那，却像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瞬间，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心跳停滞○
没等我明白过来○
已经被弹了回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声响惊动了院子的护卫○
我怀中的细软掉了出来○
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就被扭送去了慈安堂里参佛的老夫人那里○
「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趁着主子难产，竟携了金银，想偷跑出院子○」
「夫人不曾亏待你秋蝉，养条狗养这些年也该喂熟了○」
小姐身边的常嬷嬷一脸鄙夷，冷嗤一声○
我身体瘫软成一团，想起噩梦中，陆凌念在她年事已高，没要她的命，让她给小姐守灵，只有她逃过了一劫○
老夫人捻着手中佛珠，声音苍老沉哑：
「不忠不义的奴才，何必送来我这？脏了我的佛堂○」
「直接找个窑子发卖出去○」
我陡若筛糠，惊恐地抬起脸：「老太太慈悲心肠，老太太饶命啊！」
「奴婢没有背弃主子，奴婢只是想活命……」
常嬷嬷一巴掌抽在我脸上：「你胆敢诅咒夫人！夫人福大命大，定然会顺顺利利生下小少爷，要你什么命了？」
我被堵住嘴巴，拖了下去○
卖去了暗娼窑子里○
这一次，死得比噩梦中的更惨○
浑身没一处完好，以难堪的姿势，赤裸裸死在接客的榻上○
清醒过来第一件事○
我低头本能去抓，能蔽体的东西○
才发现我又回到了陆家的后宅○
我活了又死○
仿佛只要小姐没法顺利生下孩子，我永远都会困在这场噩梦里！
墙上黄历上的日子，已是最后一天○
下午老爷陆凌就会回到府中○
院子里的丫鬟哭得悲戚，小姐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逃也逃不掉○
小姐难产一死，我们这些贴身丫鬟全部跟着陪葬○
我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冲进了小姐的产房○
两次死亡的恐惧，让我无比渴望能活下去○
我跪下磕头，头撞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求小姐再用力，把腹中的孩子生下来○
躺在床榻上的小姐，脸色苍白，面若金纸○
身下一大滩血，浸透了褥子○
我心一横，抢过稳婆手中的剪刀，划开了小姐的肚皮○
能活一个人下来，总好过母子俱亡○
兴许老爷能看在小少爷的份上，饶过我们几个奴婢一命○
满手的血，我剖出了腹中子○
是个男丁，可惜难产太久，浑身青紫一片，已经窒息死了！
我跪下身，捧着手中的死胎○
表情狰狞疯癫，又哭又笑○
生路就在眼前，只差一点……
我被陆凌身边的亲卫拽了出去○
离开小姐身边时○
听见了小姐气若游丝的声音○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念了一句，「读档○」
我跪在陆凌面前，满身都是血污○
只看见他黑色的靴子停留在我面前○
他满身丧妻丧子的寒意○
这一次，我却像是习惯了一样，出奇的平静○
没有再为自己求情一句○
满院的奴才下人，无疑于蝼蚁牲畜○
谁会去听一只牲畜死之前的哀鸣？
「这个叫秋蝉的奴婢，大逆不道！夫人咽气之前，不顾稳婆阻拦，竟活生生剖开了夫人的肚子，害得夫人和小少爷都丧了命！」
常嬷嬷指着我○
把所有的罪名往我身上推○
陆凌一脚把我踹开○
我从台阶滚了下去，磕破了头，满脸的血○
他冰冷的嗓音响起：
「大胆贱奴害死了萋萋和孩子！」
「将她拖下去，活埋了○」
我被捆住手脚，堵住嘴，扔在了土坑里○
眼睁睁看着泥土往我身上堆○
视线被泥土盖住○
空气被抽离……
最后活活窒息而死○
我大喘了一口气，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喉咙○
开始剧烈咳嗽，像是要把嘴里鼻腔里的土全部咳出来○
这个声音，在下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对，我又回到了后宅里○
还是小姐生产的日子○
庆幸和恐惧，一齐涌了上来○
手一抖，摔掉了手中捧着的铜盆○
「哐当」一声脆响后○
小姐身边的桃枝推门进来○
她捡起地上的铜盆，一脸奇怪看我：「秋蝉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流了这么多冷汗？」
重生了三回，我忽然察觉到不对○
桃枝脸上挂着笑意○
小姐难产那几日，丫鬟们都是战战兢兢，愁眉苦脸○
「主子她……」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桃枝笑盈盈说道：「主子生了个小少爷，整个后院里都喜气洋洋，高兴得不得了○」
「秋蝉你快去贺喜，向主子讨赏啊！」
她们没有记忆○
不记得小姐这次顺利产子前，每一次都是母子俱亡○
小姐死了几次，她们也跟着惨死了几次！
下人脸上挂着的笑容，还让我觉得像一场梦，没有真实感○
我走进了小姐的卧房○
卑躬屈膝，行礼道喜，和所有的奴婢没有区别○
小姐也没多看我一眼，让人赏了些绸缎○
老爷陆凌抱着小少爷哄着睡觉○
俊美的脸上，不同于之前的冰冷肃杀，现在一片柔和笑意○
我多看了老爷两眼○
引得小姐身边的常嬷嬷警惕起来：「夫人还要坐月子休息，闲杂人等赶紧走吧，别打扰到夫人○」
我不敢多停留，赶紧走了出去○
撩开门帘的时候，小姐似乎看了我一眼○
从那之后，后宅的一切都像恢复了正常○
小姐照顾着小少爷，其乐融融○
陆凌一有时间，就会来后院看望她们母子○
数不清的恩赏，流水一样送来○
小姐身边的丫鬟们都没有异样○
我不止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梦见自己各种各样的死状○
我开始怀疑之前不断轮回的重生死亡，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直到小姐出了月子○
带着我们这些贴身婢女，去拜见老夫人○
我忍着头皮发麻的恐惧，站在小姐身边○
听老夫人捻着佛珠，幽幽开口：
「萋萋啊，你身子没养好，不能侍奉凌儿○」
「但男人身边总要有个贴心人照顾着，才能叫人放心○」
「你看后宅里只有你一个夫人，连个妾室通房也没有，也太冷清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多管闲事一回，把小侄女接了过来，她蕙质兰心，可以替你照顾陆凌○」
「你只管把自己身体养好……以后再为我们陆家开枝散叶○」
老夫人无疑是要为老爷纳妾○
我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小姐脸上的表情○
她无动于衷，脸上是温和得体的笑容，挑不出任何错处○
小姐福了福身：「只要夫君愿意接纳妹妹，这种事但凭婆母做主○」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姐像是一朵清淡柔婉，最好揉捏的花○
当晚，兰姨娘就进了府，送去了老爷陆凌的卧房○
我守着小姐床边上夜○
这一晚，小姐睡得很熟○
半点没有吃醋伤心……
但老爷那边闹得动静很大○
兰姨娘娇滴滴，放肆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听得人面红耳赤○
一晚上叫了三回水○
第二天一早○
兰姨娘过来给小姐请安，腿还是软的，歪歪扭扭没有骨头行了一礼，差点摔倒○
小姐站在窗边修剪花枝○
兰姨娘行礼完○
小姐半晌才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宠爱值太高了○」
没过太久，小姐下了命令○
让我将一碗银耳羹送去赏给兰姨娘○
我神色如常应下○
手指却紧紧扣入肉里，掐出了血丝○
这是我第四次给兰姨娘送去银耳羹……
第一次，我把银耳羹送了过去○
小姐嘱咐过我，要看兰姨娘亲口喝下去，才能回去回话○
兰姨娘看了一眼，洁白剔透的羹汤○
眸底闪过一丝暗芒○
她松开手，怀中的猫儿跳上了桌，打翻了银耳羹○
兰姨娘没有喝下去○
我回去后，跪着心中不安地复命○
小姐听完，眸光微沉，若有所思：
「她心机太高了○」
「要暗害她，看来没那么容易○」
我等在兰姨娘身边，羹汤放凉了，她也没有碰上一口○
兰姨娘摸着手中的猫儿，神色懒散：「放在那吧○」
「谢过你家夫人了○」
「但我现在没有胃口○」
赵姨娘拿起了汤勺，盛了一口，即将放入嘴中又突然停住了○
她似笑非笑望着我：「你家夫人小厨房做出的银耳羹，你尝过没有？」
我的心猛然悬了起来○
「咚咚」地跳着○
我慌忙跪在地上：「不……不曾，这些佳肴，奴婢这么低贱的身份怎么配吃？」
赵姨娘笑得妩媚：「这一次便赏给你了○」
「你若不吃，岂不是这碗银耳羹有问题？不如你带着这碗汤，陪我去老夫人那里走一趟○」
赵姨娘逼着我把一碗银耳羹全部吃完○
冰凉滑腻的羹汤下肚○
我又想起第一次的死亡○
不同的是，这一次毒药起效得更慢一点○
我捂着肚子，离开了赵姨娘的住处○
一路支撑着回到小姐的院子○
我只看到小姐那双金丝芙蓉花的绣鞋，便再也忍不住○
吐出一口发黑的血○
「主子，救救奴婢……」我眼前发晕，疼痛撕扯五脏六腑，吃力地朝她伸出手○
小姐躲开了○
她怕我身上的血，弄脏了她的柔裙○
小姐居高临下，冷冷望着我，脸上浮现过不甘恼怒，她柔唇轻启：
「真是个废物！」
紧接着，我又听见「读档」这个词○
肝肠寸断的痛苦消失○
我又回到了同一天○
这一次，我终于明白，小姐可以一次次「读档」，直到达成她的目的！
那碗催命符般的银耳羹，由常嬷嬷又送到我手里○
小姐看了看指甲上新染的蔻丹，对我下了命令：
「把汤送给兰姨娘，务必看她喝下去○」
我也知道，如果完成不了○
将永远困在同一天，经历无数种的死亡○
头发发麻的感觉再次传来○
全身的血液涌上天灵盖○
我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上去没有不同○
「是，小姐○」
心脏跳得太快，震得四肢都在发麻○
端着银耳羹走出的这几步○
对我来说，突然变得无比漫长○
只要走去兰姨娘的住处○
兰姨娘喝下这碗有毒的羹汤，我同样是死路一条○
对于小姐而言，左右不过失去一个丫鬟○
我必须自救！
走到门口，我状若手一滑○
银耳羹摔碎在了地上○
洁白的羹汤，飞溅到鞋尖上○
常嬷嬷作为后宅的管事嬷嬷，走过来，尖尖的指甲揪住我的发髻○
抬手就甩下一记耳光○
「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如此笨手笨脚，也配留在夫人身边伺候？」
我忍着耳膜传来的刺痛○
装出脸色苍白，惊恐不已的样子○
眼底畏畏缩缩聚起眼泪○
「奴婢没用！」
「奴婢甘愿领罚……求嬷嬷帮帮奴婢这一次，帮奴婢把银耳汤送过去○」
常嬷嬷眸光一沉，神色警惕，端起了后院老奴的架子○
「夫人让你去送银耳羹，这是你的差事，怎好推脱到我身上？」
「快去厨房里重新盛一碗○」
无论重盛都少碗○
里面都掺了毒药！
这一刻，我几乎要浑身发抖起来○
努力调整着呼吸○
已经到了这一步○
在小姐的计划中，兰姨娘宠爱太高，影响到了她的位置，今天必须得死！
而我也想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就像是走在钢丝绳子上，踏错一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重来过太多次○
我早已开始留心后宅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就譬如，面前的常嬷嬷喜欢仗势欺人，却也爱财如命○
我抽泣着，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荷包，趁着无人注意，塞到了常嬷嬷手里○
「嬷嬷，就帮奴婢这一回○」
「奴婢请您吃酒……」
常嬷嬷捏了捏荷包里的分量，脸上拿乔，口风却松动了：「粗手粗脚的小贱蹄子，我就帮你送这一回○」
「往后再办不好差事，夫人饶你，我也不饶！」
没有往后了○
我慢慢直起身，目送常嬷嬷去往厨房○
死过太多次○
我开始变得麻木，对自己生死麻木，对别人的生死也同样麻木○
这一次，如小姐所愿○
兰姨娘喝下了那碗羹汤，带着腹中才有几日的孩子，一起死了○
不得不说，兰姨娘很谨慎了，怀孕的事，没有声张，没有请过大夫入府，就连老爷也不知晓○
却瞒不过一脸温柔恬淡的小姐○
老爷回府，得知兰姨娘怀有身孕，却被人毒死的噩耗○
他满脸悲愤，怒不可遏○
抱着兰姨娘的尸首掉了两滴泪○
下令将常嬷嬷杖杀处死○
后宅所有的下人被赶去观刑○
常嬷嬷被粗麻绳捆住手，按在条凳上，嘴里塞住布条也堵不住她的哀鸣○
我默默垂下眸子○
掌心中一片黏腻冷汗○
只差一点……
被杖杀打死的人，本该是我！
我跟在小姐身边○
常嬷嬷被杖杀，小姐仍是一脸淡然○
随着粗棍落下，打了十来杖○
常嬷嬷已经快不行了○
一地的血，还有些碎肉○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老爷让人松开常嬷嬷嘴里的布条，冷声质问：「是谁让你去害兰姨娘？」
豆大的冷汗从常嬷嬷脸上滚落，她一口咬定是自己看不惯兰姨娘狐媚，和旁人无关○
我看得心惊肉跳○
小姐从始至终神色平静，仿佛她笃定了常嬷嬷会这么说，绝对不会把她供出来○
老爷为了泄愤○
常嬷嬷被打死了，棍子也没停下○
一直观刑的小姐，忽然转过脸○
那双明媚上挑，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我身上.
瞬间，我不寒而栗○
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小姐埋怨地喃喃自语：
「忠心值这么低○」
「难怪让我重来那么多次○」
心猛地一跳○
我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为了不引起小姐的怀疑○
我仿若听不懂的样子，安静地立在她的身边伺候○
好在小姐只说了这两句话○
鼻尖还缠绕着血腥味○
我像是一张弓，紧绷到了极致○
手脚冰凉得发软○
留在小姐身边多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她迟早会发现我的异样○
这一晚，我几近崩溃，再无理智地去求后宅的管事○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远离开小姐身边！
「这么多年的工钱，我不要了○」
「让我赎身出去吧！」
不管我怎么说，跪下来求他○
哪怕不要工钱○
管事也不松口：「卖身契上白纸黑字写着呢！你没到出府的年纪○」
他瞄了我一眼，神色是怪异的戏谑：「谁都出不去！」
我没能找到离开陆家后宅的办法○
小姐又派人找我○
跪在小姐的金线绣鞋前○
我垂着脑袋，控制不住的发抖○
已经做好了再死一次的准备○
小姐优雅地品茶，眼底划过一丝狐疑：「你这个奴婢，这么怕我？」
「我罚过你吗？」
我不敢说话○
怕说漏了一个字，让小姐怀疑○
小姐没有罚过我○
我却因为她不断地死亡轮回，只是她以为我和后院那些下人一样没有记忆○
小姐没有杀我○
还亲手扶我起来○
在我愕然不安中，她递来一根白玉翡翠的簪子○
又拿来一条织锦丝绸的裙子○
「喜欢吗？」她一双眸子审视地注视我，「都赏赐给你○」
不管是簪子○
都是我这个下人奴婢，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我脸上露出诚惶诚恐之色○
「奴婢卑贱，伺候好主子乃是分内之事，岂敢要主子的赏赐？」
小姐把东西塞入我怀里，眸光还是紧紧地盯着我的反应○
「赏给你的，你便收着○」
「奴婢谢过主子赏赐○」我感激得红了眼眶，连连磕头○
在我捧着赏赐，起身准备离开时○
小姐突然低低地「咦」了一声○
我浑身僵硬○
恐惧感，像是一把利刃横在我的脖子上○
不知何时会刺下去，要了我的命○
我忍着夺门而出，逃出去的冲动，慢慢转过身，对着小姐跪下：「主子还有其他吩咐吗？」
小姐的目光落在我的头顶盘桓，良久之后，她摆了摆手○
「真奇怪！」
「为什么赏了她东西，她的忠心值也不涨？」
「难道是 bug 了？」
那晚之后，小姐没有再找过我○
她把我调离了身边○
从贴身丫鬟，降职成为了院外洒扫丫鬟○
桃枝她们都为我惋惜○
贴身丫鬟比外院丫鬟的月银高出不少○
唯有我自己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就意味着我不用一遍遍经历死亡○
那种感觉太痛苦了，没有人愿意反复尝试○
就在我调离小姐身边之后○
老爷身边突然多出许多女子○
她们有的是春杏楼中的花魁，有的是老爷养在外面的外室……
小姐全都大度地把她们接回了后院，给她们名分○
老爷感念小姐的大度，对小姐更加恩爱敬重，留在小姐房中的时间还是最多的○
就连佛口蛇心的老夫人也对小姐挑不出错○
但在一个月之内○
这些进了后宅的女子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小姐用各种办法，悄无声息让她们暴毙，像是一场猎杀的游戏！
我思绪开始变得混乱○
记不清今天是哪一天，小姐又「读档」了多少次○
上一刻，我还在院中扫着落叶○
下一刻，我又回到了饭桌前……
我没法和任何一个人诉说恐惧○
她们都不记得○
只有我是特殊的○
我毛骨悚然躲在外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数着日子，想要挨到放出去的时候○
直到老爷陆凌从外面带回一个医女○
老爷像往常一样，把医女沈晴带到小姐面前○
「以后青儿为妾，也住在后宅里面○」
「劳烦夫人多照顾她一些○」
小姐打量了她一眼，温柔宽和地点头：「这是自然○」
「青儿妹妹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我○」
我站在粗使下人里面，握住扫帚的手在颤抖○
当年家乡发洪灾后，又闹起了瘟疫○
沈晴熬药施针救人，分文不取，我便是被她救回的病患之一○
爹娘在洪灾后，无以为生，才把我卖入了陆家当奴婢○
没想到还会见到医女沈晴，还是在这种地方○
她和那些陆凌带回来的女子没有什么差别○
在能够「读档」小姐的手中，都撑不过一个月！
我用剩下不多的体己求了管事，调到沈晴的院子当下人○
只要不是离开后宅的要求○
管事没有为难我，让我去了沈晴的院子○
她对我有救命之恩○
这恩，我必须得报！
「沈姨娘你会死在这，不要留在陆家后宅，快点走……」
我找到机会见到沈晴○
因为见过太多女子的死状，淹死的，吃错药的，冲撞了老夫人被杖责死的……
她们每一个人的死，看似和小姐无关，却都是小姐暗中谋划！
恐惧已经深入我脑海○
我难以控制嗓音发颤，求沈晴不能留在这，一定要逃○
沈晴救过太多人，她早已忘掉了我○
对我的话，她没有相信○
「你这丫鬟胡说什么？」
「我为什么会死？」
「小姐她……」我猛地咬住嘴唇○
不！不能说○
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
还会打草惊蛇，被小姐发现○
我带着哭腔，求她：「沈姨娘，求您相信奴婢！」
「奴婢绝不会害您！」
「不要怀上老爷的孩子，在后宅能活得久一些○」
她们死得那么快，无一例外是进府后不久就有了身孕○
小姐不容许跟她争宠的人存在○
更不许其他女子，再生下陆凌的子嗣○
沈晴怔了一下○
我脸上的表情太恳切，太焦急了○
她将信将疑起来：「夫人和善，看上去不像善妒之人○」
「而且陆凌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他说他待我是真心的，会照顾我，保护我……」
我只想冷笑○
也许老爷对每一个女子都这样承诺，爱她们保护她们，把她们接回后宅○
都成了小姐手中慢慢玩弄，绞杀的猎物○
陆家的后院，是一座不见血的狩猎场○
而小姐无疑是其中的屠夫！
我守在沈晴身边一年○
凭着记忆不会清空，撑过了小姐一次又一次地读档重来○
小姐对沈晴的下毒，在老夫人和陆凌面前的造谣都没有成功……
我见到过小姐出了老夫人的佛堂，第一次柔婉的表情碎裂，露出狰狞不甘的真实面目○
「这个沈晴，为何这么难杀？」
「我读档的次数都快用光了！」
我忽然发觉，最近停留在同一天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这个发现让我狠狠一震○
忍不住的欣喜若狂○
这是不是代表，小姐将会失去她一遍遍重来的能力？
沈晴也能活下去了○
但入冬之后，沈姨娘还是病了○
身体一日日虚弱下去○
时常吐血，骨头也瘦得硌手○
我心疼焦急地守在她的身边○
每一样吃过，她用过的东西，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请进府的大夫，没有一人能查出原因○
我开始不停地翻看医术○
盼着能从中找出她是中了哪一种毒○
沈晴忽然一天，从昏沉中醒来，摸了摸我的头顶○
「秋蝉你说得对，或许我不该相信他的话，不该跟他回来陆家○」
「那样我还能自由自在地行医救人○」
「你不用点灯熬油地翻看医书了，我中的不是毒，谁也救不了我……」
沈姨娘离开的那个下午○
一缕没有温度的冬阳照在她黑漆漆的棺椁上○
所有踏入后宅的人，没有一个活着离开！
沈姨娘的棺椁运出陆家之前○
我眼眶红得胜血，推开了所有人○
手指攥成拳，不顾满手的鲜血，敲碎了薄薄的棺材板○
我终于，看见了沈晴下葬后的尸首○
苍白腐烂的肌肤上面爬满了虫子○
被人下了蛊○
蛊虫在她死了之后，才咬破了内脏，钻了出来……
我回到了小姐的身边○
谄媚地向她效忠○
阿谀地跪着帮她穿鞋○
我的忠心值提高了不少○
终于又被调回小姐身边，成了她的贴身丫鬟○
我伺候小姐洗漱○
晚上，小姐卸掉了满头发饰○
我恭敬地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梳发○
小姐舒服地合眼○
我拔出了藏在袖中的发簪○
用磨尖的簪头，对着小姐的太阳穴，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刺了下去○
我知道这个世上有人能救回沈晴○
只要一个「读档」便可以让她活过来○
小姐没想到我忠心值到了百分百，居然会对她下手○
她直挺挺摔了下去○
她赏我的发簪，就插在她的眼尾处，血流了一大片○
小姐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震惊，惶恐，不敢置信……
她咽气前，愤恨呜咽着：「读……档！」
这一次，重来的时间，比之前慢了很多○
小姐重新，完好，无比高贵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眼中没有一丝惊讶○
她涂着蔻丹嫣红的指尖，用力掐住我的下巴○
指甲没入肉里，沁出了血丝○
我仍是一声不吭，任她打量○
小姐笑了起来，笑声冰冷○
「真有意思○」
「野心、仇恨值都这么高！」
「看到我能『死而复生』也不惊讶○」
「是个没修复好的 bug？那也没关系，弄死就好！」
小姐手中凭空多出了一瓶毒药○
她捏住我的嘴，逼着我张开后，将毒药灌了进去○
毒药很快在我身体内发作○
又是凌迟一样的剧痛○
像是一团火，像是一把刀，绞碎了胃肠○
滴漏声不断响起○
我意识变得模糊，却始终没有死！
小姐终于惊慌失措起来，她像是疯狂地查看什么○
「身边忠心值高的奴婢，竟然不能下毒杀害！」
「这是什么规则？」
小姐冷静下来，面容狰狞地凝视我○
她撬开我的嘴，又灌入了另一瓶药○
「没关系○」
「只要把你变成男主身边的女人，我就可以随便对你下手了！」
「小小的贱奴也敢伤我？我会读档一次又一次，让你生不如死！」
药效很快在身体中发作○
热流酥痒，像是毒虫在骨头里啃食○
我跪倒在地上○
咬破了嘴唇，才忍住了呜咽的声音○
小姐高坐着欣赏我狼狈难堪的丑态○
她笑嗔着：「你一个贱婢，拿什么来跟我斗？」
「我想要你生，想要你死，全凭我的心情○」
小姐的绣鞋死死踩在我胸口，看我痛苦挣扎○
「可我不想你死的太容易了……」
「贱婢还挺忠心，想为沈晴报仇？」她再无端庄柔婉仪态，恣意冷笑，「没错，人是我杀的，耗费了我不少心神，还额外充值了，才下蛊成功○」
「沈晴那贱人能活那么久，成我眼中钉，肉中刺，少不了你这个贱婢帮她吧？」
「你这个游戏中的贱婢按理说不该知道那么多事……」小姐轻蔑地移开了脚○
「来人，今夜把我身边的贴身婢女秋蝉，送去老爷身边陪夜！」
跟小姐恩爱的老爷，从何时起，变得来者不拒？
只要姿色不错的女子，他都会收下宠幸○
就像是……小姐手中的牵线傀儡○
他收下女人○
她负责杀人○
两个高大的粗使嬷嬷，按住我的肩膀○
力气大到，要把我的肩膀折断○
冷汗从额前流下，模糊了我的视线○
老爷的书房越来越近……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恐惧又煎熬○
药效已经发挥到极致，几欲击垮我的理智○
但死了太多次的求生欲，让我强撑着……
不能被送进去！
这一次我若是再死了，小姐绝不会读档重来，让我活过来○
老爷书房前有条活渠，通向后宅外面○
我突然挣扎，爆发出所有力量，推开看守我的嬷嬷○
跳进了沟渠中○
冰冷的渠谁，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岸边的嬷嬷惊呼起来，找来了后院看守○
紧接着是「扑通」落水的声音○
被他们抓住，我亦是死路一条！
我在黑暗冰冷的水中，拼命游动，朝着离开宅子的洞口游去○
一束光亮从洞口传来○
欣喜激动，让我不顾一切加速游了过去○
碰到渠水洞口的瞬间○
又像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后宅外的世界近在咫尺○
我却出不去！
恐惧绝望，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但我不甘心……又一次，就这样死去！
黑暗中，我满身湿透爬上了岸，躲在了院落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波波的搜查○
体内的药效，同样一波波涌上来○
我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这样下去，不被找到，也会难受得晕死过去！
人被逼到绝境○
反而会冷静下来○
我想到了一个人——小姐的远房表哥○
金尊玉贵，清华高洁○
最近才出现，寄居在府上○
小姐三天两头往他的院子里跑，借着求他指点学问的名头○
我陪在过小姐身边几次○
小姐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和毫不避讳的情愫○
但那位叫容潋的表公子，对小姐很冷淡，只是为她答疑解惑，很少对小姐多说一句话○
小姐不止一次离开他的住处，就变了脸色○
「这么难攻略！我迟早把你折下来，让你放下礼义廉耻，跟我在后宅里私通，玩尽花样，对我一心一意！」
我抱着复仇的决心，来动小姐身边○
暗中观察她的行为举止，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脸上却还装出听不明白的样子○
在小姐眼中，我只是低贱的蝼蚁○
但这只蝼蚁，就算被捏死，也要恶心她一回！
我浑身湿透○
身上的曲线，分毫毕显○
容潋的院子里，一片静谧○
他安静地正在油灯下读书○
看见我后，眸底划过一丝错愕：「你……」
我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唇，同时熄灭了油灯○
碰到他冰凉肌肤的刹那○
像是冰冷的水，掉入滚烫的油锅中，瞬间炸开○
我颤颤巍巍贴近他的怀里：「公子，奴婢求一夕之欢○」
容潋瞬间要把我推开○
我颤抖道：「公子救救我，小姐给我下药了，要把我送给老爷……」
容潋短暂的迟疑，我飞蛾扑火，不计后果地吻了上去○
我是在容潋床上被找到的○
小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或是狰狞来形容○
她脸色发青，眼神要把我千刀万剐○
她费心攻略，经常来刷好感度的人，被我先睡到了！
垂下的青丝，遮不住我脖子间的痕迹○
我故意让小姐看见○
朝她投去挑衅的眼神○
这一次，我死的很快○
快到容潋来不及阻止○
他挡到我面前之前，小姐手中多了一把剑，一剑将我洞穿○
小姐觉得不够解恨○
剑锋在我血肉里狠狠搅着○
很痛……好在这一次痛的时间不长，我又咽气了○
回到了小姐的院子里，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小姐面色阴沉至极○
眼中噙满恶毒冷光○
她不给我任何说话，反抗的机会○
又是一瓶催情的药，灌入我嘴里○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小姐在我药效发作后，将我双手捆了起来，封住了嘴○
「跑？你能跑几回？」
「把她送去给老爷！」
我再一次被两个粗使嬷嬷看守着，送去老爷的书房○
死亡的恐惧，蔓延上来○
这一次，小姐特意嘱咐她们绕路，不要经过那条沟渠○
·我双手被捆着，没法挣扎○
嘴巴被封住，连呜咽求救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间亮着灯的房间，越来越近○
在我以为，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时候○
有人从背后敲晕了两个嬷嬷○
把腿软站不住的我，拉入了怀里○
一股淡雅，沾着墨香的气息传来○
我诧异抬头，看见的是月下容潋那张清隽俊雅的面容○
「你……你……」我太激动，太错愕，以至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整个后院，只有我一个特别的存在○
「你还记得？」
他不记得，不会在这等我○
因为我昨晚跟他说过，被小姐下药，被逼送去老爷房间的事○
我吐出的气息滚烫○
面色也是不正常的潮红○
容潋轻蹙了一下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俯下身，将我抱了起来○
为了防止被小姐找到○
容潋没有带我去他的住处，而是去了书房○
书房的书架垒得很高，足以挡住两个人的身影○
「容公子，你也记得对不对？」
我怀揣着一次次死而复生的秘密，孤单了太久，急切需要一个同伴○
「昨晚的事，还有你的死……」
他沉吟，骨节分明如玉的手抬起，抚上我的胸前○
那儿是被小姐一剑刺穿的地方○
但现在已经愈合，完好如初○
容潋抬眸注视着我，眼神中也有惊惶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时间能倒回去？」
我大致讲了一遍小姐能够「读档」的能力，还有她做过的事情○
「我已经死过很多次，有点记不清了……」
药效在我身体中翻涌○
我无意识贴近容潋的怀中，寻求他身上的凉意○
「嗯……」我意识变得模糊○
只记得冰凉的手指抚过我的面颊：「先给你解毒○」
我紧紧地倚靠在容潋怀里○
无比害怕，下次睁开眼又回到小姐的院子里○
「为什么，你能记得了？」
后院中的所有人，都会在小姐「读档」后失去之前的记忆○
容潋声音沉哑：「我也不知道○」
清冷的嗓音泛起波澜，「也许跟你有关……」
我面颊一烫，也许是容潋和我亲密接触之后，才和我一样，有了「特殊」的能力，也就是小姐嘴里的 bug○
外面已经传来了声音：「搜！昨晚夫人身边跑丢了一个丫鬟，务必要把她找回来○」
灭地的恐惧感，让我抓紧了容潋的衣襟○
「公子能不能带我出去？」
「离开后宅？」
「求你……」
他安抚地在我不着寸缕的肩膀上拍了拍：「别怕○」
「发生了这种事……我自是要带你走的，对你负责○」
小姐亲自来找我○
她让人踢开了容潋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小姐找了一圈，没找到后，脸色分外难看○
「小贱蹄子！」
「你最好别落回我手上，不然我可以让你死一百遍……」小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脸上的阴森，叫人恐惧○
小姐离开后○
我藏在容潋的马车里○
他用宽大染着淡雅香气的衣袍把我罩住○
马车到了陆府门口，不出意外被拦了下来：
「容公子现在就要走？」
「不是答应夫人，在宅子里多留几日？」
容潋不咸不淡，清贵嗓音传出：「我是府上客人，如今要走，也要被你们这些奴才盘问吗？」
管事卑躬屈膝：「自然不敢○」
「但是夫人身边走丢了一个贴身丫鬟，夫人怀疑她偷了府中东西，嘱咐我们这些下人必须盘查○」
容潋掀开马车的车帘，让他看了一眼：「里面可有你们要找的人？」
「没……没有○」管事赔着笑，就算他没看清，也不敢去盘查○
就在我高悬的心，落回去的刹那○
传来小姐尖锐的嗓音：「拦住他的马车！」
「那个贱婢勾引了容表哥，就在他那！」
我几乎也是脱口而出：「公子快点冲出去○」
容潋夺过车夫手中的缰绳，一声喝马之后，朝着陆府大门冲了出去○
我紧张地攥紧手指○
手指捏得发白○
马车没有碰到那堵无形的墙，顺利地离开了陆家○
我错愕了许久○
眼泪掉了下来○
小姐的声音响起○
我又听见了如同噩梦，缠绕不散的「读档！」
但这一次，小姐的读档失效了○
我心中有了个猜测○
也许离开了陆家的后宅，小姐就失去了一遍遍重来的能力○
容潋把我安顿在他的府邸○
答应我，给我名分○
还红着耳根告诉我，容家家训严苛，对心上人必须一心一意，绝不会再纳妾○
我忍不住想起小姐凝视他时，恶意垂涎的目光○
小姐也知道容家的家训○
勾引明月堕入泥潭，把他当成自己在后院偷欢的玩具○
这个发现，让我惊悚不已○
原来不止是我，所有人在小姐眼中都只是取乐的「玩意儿」○
容潋吩咐管事，准备我们的大婚○
一切似乎脱离了小姐的掌控，在往好的方向前行○
可就在婚礼前夜，小姐出现了○
她还是那样的柔婉端庄○
仿佛没有任何心机手腕，谁都可以拿捏她○
我见到她的刹那○
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手脚僵硬，一片冰冷○
小姐笑意盈盈，将贺礼端了上来：
「表兄和我身边的丫鬟成亲，我怎好不来贺喜？」
她问我：「秋蝉你说对不对？」
我喉咙痉挛一样的颤抖○
艰涩地难以说话○
她拿了一根发簪，为我戴上○
冰冷的簪尖划破我的头皮，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像那一次，我反杀她，把簪子刺入她的太阳穴里○
「秋蝉你抖什么？怕我？」
她笑得更娇艳了○
「你也知道你做了什么○」
「叛主，勾引男主子……容潋我还没尝到味道，被你这个贱蹄子勾走了，还要跟你成亲？」
「你说你一个贱奴，也配吗？」
「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我定制的○你以为你逃出陆家后宅，就能活命吗？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是吗？」
恐惧压到了一切○
我瞳孔放大，似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睁睁看着，小姐的耳光落在我脸上○
我尝到了舌尖的血味○
脸颊滚烫，痛到发麻○
她还觉得不够，拔出发簪刺穿了我的小腿，鲜血的味道引得她兴奋○
「贱婢还记得吗？」
「落在我手里，我让你生不如死，让你死上一百遍！」
在容家下人惊恐的尖叫声中，小姐杀了我○
下一瞬，她优雅地轻念出「读档」○
狩猎的最大乐趣，不是收获猎物，而是捕猎过程中，看猎物恐惧奔逃，最后疯狂挣扎却逃脱不掉的绝望○
看它们一边流血，还在一边求生○
只需要顺着血迹找到它们，在它们恐惧求饶的眼神中再补上致命一击○
是强者，对弱小生命的肆意凌虐，那种控制感，那种凌驾感，那种绝对的压迫感……
小姐念了四次读档○
同样虐杀了我四次○
每一次醒来，我的身体似乎还残留着上一次死亡的痛楚○
我脸色，濒死一样的惨白○
小姐发出「咯咯」的笑声，似乎没有什么比她一遍遍亲手杀死我这个低贱奴婢，更有趣更快乐的事了○
但在第五次的时候○
小姐放松了警惕○
她以为我不敢反抗，也知道反抗的无用，她能读档，一遍遍重来，我只有被她玩死的份○
但这一次她错了○
我拿出袖子里藏了好久的短刀○
就在一瞬间，在她凑近了，欣赏我崩溃恐惧的刹那○
我割断了她的舌头○
满嘴的血滴落○
疼痛和变故，让小姐步履往后倒退○
那张脸上，没了高高在上的笑容，只有惊惧○
我观察过小姐的一举一动○
分析过她说得每一句话○
我发现，她每天读档的上线是五次○
她一天，只能让时间倒流五次○
所以那一次，我等小姐用完五次读档后，用簪子杀了她○
可是她还是复活了，我守着她的尸首，那一次她复活了用了很长的时间○
后来，她无意怨恨地说漏嘴○
她死亡之后，需要充值○
那是我第二次听见「充值」这个词，小姐能够给沈晴下蛊，也提到了「充值」○
这说明「充值」需要付出时间和代价○
只要我不杀了小姐，她就无法「充值」复活○
而且小姐每一次让时间倒流，都必须念出「读档」这个词○
无论是她难产而死时, 还是每一次没能达成她所愿前○
「读档」这个词, 大概是一个咒语○
所以我赌一次○
割掉她的舌头, 让她发不出声音, 念不出「读档」○
小姐死死捂住嘴唇○
还是止不住, 那些透过指缝往下滴的血○
她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念出「读档」○
含糊的音, 无法让时间倒流○
小姐也发现，她的能力失效了○
但她没有放弃○
眼神眯起，转身就朝着容府的柱子上撞去○
想要「自杀」死了之后, 再次重来○
但我没给她这个机会○
「陆将军的夫人失心疯了, 快点拦下她！」
靠近的丫鬟反应很快, 拉了她一把○
小姐撞在柱子上, 额头见血，却没能如愿自尽死了○
小姐来容家贺喜○
突然疯癫，用簪子伤了我后，被我反抗剜去了舌头○
之后便想触柱自尽○
城中议论纷纷, 说得最多的是她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突然举止失常○
陆凌登门算账○
我轻轻拭泪，露出了胸前被她用簪子划伤的地方○
小姐为了折磨我，还想在我身上刻下「贱婢」二字○
容潋心疼地红了眼，罕见地朝陆凌发脾气：「唐表妹突然疯癫, 行凶伤人, 还不许我妻反抗了？」
陆凌一顿，朝着小姐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姐失了舌头，血染了半张脸，可惜不能说话，看我的眼神怨毒无比○
我仿若被吓了一跳, 躲到了容潋身后○
「夫人说不定是招惹了邪祟，不如送去寺中驱邪静养一段时日○」
陆凌没说什么，把小姐接了回去○
没过多久, 小姐就被秘密悄然地送去了寺庙○
老夫人可容不下一个失了舌头，⼜举⽌疯癫的后宅妇⼈, 转眼又给自己的⼉子添了几房美妾○
没有了小姐的读档、暗害, 那几房妾室都活了下来, 给陆凌生了孩子○
⾄于⼩姐还有她⽣下的那个体弱⼉⼦, 早已被陆家⼈抛之脑后○
一个⽉后, 小姐从寺庙中出逃，就此失踪了○
一处专⻔修建的⽯牢中○
有个女子被钉住手脚，挂在墙上○
我不着急，用她曾经折磨我的⼿段, 慢慢折磨她○
却给她⽤上最好的金疮药，不让她死了○
「唐萋萋！」
我离开了陆家后宅, 不是她的丫鬟了，也不⽤再叫她主子小姐○
「你⼿上沾过多少人命, 还记得吗？」
女子恨恨瞪我, 挣扎着○
她少了舌头的嘴⾥，发出尖利的嘶吼声○
我让⼈给她灌⼊了致幻的毒药○
很快她恐惧崩溃地战栗起来○
那些被她一遍遍读档害死的人, 会在幻觉中出现，向她索命○
余生，她都将活在恐惧悔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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