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偷改志愿后，我看见了弹幕

填写完高考志愿后，全班去了 KTV。
我去得有点晚，正好听见喝醉的竹马夏野和死党嬉笑：
「野哥，你为了转校生改了志愿的事，孟珥还不知道吧！开学之后，你北上她南下，她发现后，估计得闹得不可开交。」
「野哥真厉害，两边小姑娘都哄着！」
高三才出现的转校生，特别喜欢黏在夏野身边。
夏野在天台抽烟，她偷偷跟着，抢过去掐灭烟头。
夏野染了红发，她咬着嘴唇，说难看……
不止一次，竹马一脸厌烦地跟我说起过那个转校生，高考填报志愿后，一定要甩掉她！
我安静听完才转身，眼前出现了弹幕：
【女主为什么不冲进去问清楚呢？只要她红下眼睛，求男主一句，男主立马会把志愿改回来！】
【男主有躁郁症，脾气差，又没有安全感，女主跟他青梅竹马，又不是不知道，就不能让一让他，哄一哄他吗？】
【男主今晚喝了这么多啤酒饮料，一直没离开，就是在等她啊！】
【其实男主为转校生改了志愿，心里早后悔了，就等个台阶下呢！拧巴的青春虐恋就是这样的！】
我在填报志愿的最后一秒。
打开了网站。
【是否选择云南大学？】
点下了确定。
我赶到 KTV 包厢时，已经有点晚了。
暖黄色的风光下，夏野的头发从红色染回了黑色，压在鸭舌帽下面。
显得又冷冽又野。
我手才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里面传来夏野和围在他身边死党的说话声。
「野哥，你为了转校生改了志愿的事，孟珥还不知道吧！本来你答应她一起报南方的大学，又突然改去了西北。」
「开学之后，你北上她南下，她发现后，估计得闹得不可开交。」
「野哥真厉害，两边小姑娘都哄着！」
心脏停跳了一分钟。
像是有刀子落在上面，悄无声息地割着。
里面的说话声还在起哄：
「野哥不是嫌弃转校生比管家婆还烦人吗？没个女生的样子，总追在你的身后倒贴。」
夏野有点醉了，他星辰色的黑眸晦暗了两秒。
扯了扯唇，痞气地笑了起来：
「你们不懂，我是对她没有感觉。」
「温安天天追在我后面，不许我抽烟，不许我染头发。我骂她，用拳头吓她，小姑娘眼睛有泪，都赶不走……」
「想到不跟她在一个学校，离开了她的身边，又总觉得缺了什么。」
我松开了放在门把上的手指。
没必要进去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眼前闪过了弹幕。
【女主为什么不冲进去问清楚呢？我快急死了。只要你红下眼睛，掉两滴眼泪，求男主一句，男主立马会把志愿改回来！】
【男主有躁郁症，脾气差，又没有安全感，常年都在服药。女主跟他青梅竹马，又不是不知道，就不能让一让他，哄一哄他吗？】
【男主今晚喝了这么多啤酒饮料，一直没离开，就是在等女鹅你啊！】
【其实男主为转校生改了志愿，心里早后悔了，就等个台阶下呢！拧巴的青春虐恋就是这样的！】
【女配转校生只是过来救赎下男主的，把他治愈好了之后，还会还给女鹅你！！求你了再给男主一次机会，你们不要错过了！男主他精神不正常，很偏执，他没有你，他会活不下去的！！】
看着眼前闪烁不停地弹幕。
我慢慢理清楚，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青春疼痛文学。
夏野是男主，有躁郁症。
温安是这本书的女配，她高三转学过来就是为了救赎夏野。
等夏野恢复正常后，她就会离开，把人还给我。
夏野有病，不太正常，我一直很清楚。
七岁那年，他被绑架，被封住嘴巴，捆在手脚，扔在上锁的柜子里面关了三天。
被接回来的夏野出现应激，怕黑，怕密闭空间。
他像个张牙舞爪的猫，不许任何人靠近。
只有我不顾危险抱住他。
手臂上还留着被他咬下来的一圈齿印。
这么多年，也没有再长好。
数不清的寒来暑往。
我陪他去做心理治疗。
他被电击治疗的时候，疼得眼泪直流，是我死死捏住他的手。
任由他的指尖掐出血痕。
夏野哭着把脸埋在我怀里，眸光碎裂：
「孟珥，珥珥我疼……」
「别给我治了，让我死了好不好？」
十岁那年，我为了让夏野活下去，活得像个正常人。
勾住他修长的手指，跟他盖章。
「等到十八岁，十八岁成年后，我们就在一起，然后读同一所大学，大学毕业后就结婚。」
「结婚之后，我来当你的法定监护人，照顾你一辈子。」
我的生命中，一直都有夏野。
可是高三这一年。
温安转校过来了，她黏在夏野的身边，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不管夏野怎么赶她走，骂她，把她按在墙上威胁她，让她少管闲事。
夏野不止一次，垂着眼皮，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跟我说温安有多烦人。
等高考结束，一定把她甩开，永远不用再看到她！
但，温安出现后。
有躁郁症病情的人，却变得慢慢听话。
夏野把耀眼的红发染了回去。
烟瘾也戒了，改吃棒棒糖……
上课也不睡觉了，虽然也不听课，却能乖乖坐上一节课。
打篮球那天，夏野把手机落下了。
他的密码一直都是我的生日。
我无意看到弹出的消息界面。
是温安发来的消息。
【今天有没有抽烟？到天台让我检查一下。】
【你 TM 烦不烦人，总管老子的事儿……】
他以前给她的备注是烦人精。
现在的备注是一一帕罗西汀。
一种能让人平静下来，治疗躁郁症的西药。
温安是他的药啊……
那一天，我拿着夏野的手机，等在篮球场。
等到了街边的路灯都凉了，一直没有等到夏野。
学校快关门的时候。
他跟温安从天台楼梯上面走下来。
夏野吊儿郎当地背着书包，嚼着口香糖走在前面。
高挑的身形，完完全全把后面娇小的温安挡住了。
夏野见到我还没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孟珥还在等我吗？」
我看见躲在夏野影子里的温安，嘴巴是红的，眼睛也像是小兔子，弥漫着一层水雾，像是刚被人粗暴地吻过。
一滴水珠，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不要啊女鹅！不要放弃男主啊，他只是被女配暂时迷惑住了。】
【男主喝了一晚上的酒，他心里也很难过，他在等你去找他呢！女配能趁虚而入，是女配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对他足够关心。只要你说一句，男主还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女主你就不能迁就他一下吗？非要跟一个偏执的病人计较？你知道他改了志愿，把自己的志愿也敢去西北不就好了？】
看到最后一条闪过的弹幕，我笑了笑。
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已经有人取代了我的地位，陪着夏野。
我没有理由，一再地迁就他，因为他是个病人哄着他，不停地退让，最后连自己心仪的大学也要放弃掉。
点亮了手机屏幕。
打开了网页。
【是否选择云南大学？】
在高考志愿截止填写的最后一秒。
我动了动指尖。
没有犹豫地点下了确定。
从今往后，他北上陪着温安，我南下去昆明。
再也不会见面了。
第二天，学校组织了最后一场毕业典礼。
我和夏野出现之后，无疑成了焦点。
夏野桀骜难训，又野又痞，靠打成了学校里的一哥。
老师的话都不放在心上。
但这么多年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围在周围的同学，闹了起来追问：
「你们填报了哪个学校啊？」
坐在桌子上的夏野脸色泛白，衬衫下的后背一下死死绷紧。
咬着嘴里的棒棒糖，紧张心虚地没敢看我一眼。
「老子报哪个学校，要你管？」
也有女主问我：「孟珥你报了哪个学校？能说说吗？」
「听说你一直想报南方的大学……」
我朝夏野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吵闹，烦躁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为了温安戒烟后，他烟瘾犯了，也不抽了。
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夏野都会转打火机。
我嘴唇微动，才说：「我改了志……」
对，我改了志愿。
去了最南方的学校。
话没有说完。
一道柔柔带着哭腔的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孟珥这么喜欢夏野，还跟他青梅竹马一场长大，肯定填了同一个学校。」
温安站在我们身后，眼睛红红的，像是谁排挤欺负了她。
她鼓起勇气，怯怯地开口：
「等毕业之后，你就会跟夏野结婚吧？」
「我……我提前祝福你们就是了。」
「夏野他精神状况不好，孟珥你要照顾好他，给他幸福……」
说完这句话。
温安咬着嘴唇，忍着眼泪，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夏野脸色很沉。
脸上每一道弧度都绷紧了。
他抬起眼，冷冷地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谁欺负温安，就是跟我过不去。」
「老子可没说过不对女人动手！」
我呼吸好像都变得很艰难。
整颗心脏都被冻住了。
我们相识了十七年。
青梅竹马十七年……曾在治疗时紧握着我的手，把我当成生命中唯一的少年。
原来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夏野一脚踹翻了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剩下的同学，都在打圆场。
「孟珥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有病！等他冷静下来，立马回来跟你道歉。」
「是啊，整个学校里，他就听你的话，你们是最般配的一对……」
「我们都等着喝你们大学毕业后的喜酒呢，孟珥你去哄哄他吧，你一哄他，他就气消，不发病了。」
「别到时候，野哥真的被别人抢走了。」
弹幕也在说：
【男主命都是女鹅的，绝不可能移情别恋，他只是追出去看看而已……】
【对啊，男主为了女鹅，连毕业礼物都准备好了，就在天台，女鹅去看一眼，气消了就赶紧跟男主和好。】
【男主就是不太正常，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在他心里，十个女配也比不上女鹅的一根头发丝。】
【为什么女主表现得这么无动于衷啊？男主有病，都不去找他，哄一哄他，是真的爱他吗？】
看完弹幕，我选择最后一次迁就他，来到了天台。
天台上摆满了鲜花和气球。
我刚缓缓松开掐紧的手指。
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
温安倚靠在夏野的怀里，眼泪把他衬衫衣领都打湿了。
夏野虽然皱着眉，却紧握着手指，一直没把她推开。
直到温安抬起哭红的鼻尖，小声问他：
「夏野，如果我早点出现，你在孟珥和我之间……会不会选择我？」
他啧了一声：「你烦不烦啊，总问这些问题。」
嘴上一边嫌她烦，却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拽着温安的手。
把一个翡翠的手镯，套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温安吓坏了，耳廓都泛着粉色，磕磕绊绊：「夏野……这是你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说着，眼中泛着水雾，要把镯子拿下来。
夏野突然语气很凶，吼她：「送你的，你就好好戴着！」
她瘦弱的肩膀颤了颤，委屈又乖地看了一眼夏野。
我轻轻垂下睫毛。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
这个玉镯子我在夏野妈妈的手腕上见到过，我和夏野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都没分开过。
夏野的妈妈把我视作儿媳妇，很多次催我快点读完大学，跟夏野结婚。
她手腕上的镯子，是要给未来儿媳妇的。
夏野把它戴在了温安纤瘦的手腕上。
翡翠的玉色，很衬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是什么意思。
不用说，也明白了。
我转过干涩的眼珠。
【女鹅别生气啊！都怪那个绿茶表女配，非缠着男主不放，男主嫌她烦了，她还看不出来？】
【那么贵的手镯一看就是为了女鹅准备的，男主其实犹豫了好长时间，你来的太晚了，男主要不是看女配哭，才让女配戴几天，哄她一下。】
【宝宝你只要出现，那个手镯还有夏野的身心，都属于你的！】
【男主他有病啊，身边必须有人陪着，必须有人包容他，爱着他，不然就会走极端。不可能跟女鹅分开的，大学填报志愿的事，只是吓吓女鹅而已，肯定会想办法改回跟女鹅一个学校。】
夏野会不会想办法，跟我改回一个学校。
我已经不在乎了。
温安问他，假如她提前出现，夏野会不会选择她？
夏野虽然没有回答，但我的心里有了答案。
回去之后，我收拾好了开学要用的东西。
装满了一个行李箱。
打算提前去云南，适应一下。
洱海，玉龙雪山一直是我想去的地方。
给夏野治疗的心理科医生，也说过多去这些自然风景的地方，对他的躁郁症治疗有帮助。
夏野没有放在心上过。
我记了这么多年。
连报考大学，也下意识第一个报考对他的病有益的地方。
在日历上把离开的日期七月十五日，用笔圈了起来。
我点亮了手机，定好了明天最早的航班。
屏幕上突然跳出信息。
【我爸妈请你，晚上一起吃顿饭？】
是夏野发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的一句话看了好久，才动了动手指发了一个【好。】
本来不打算去的。
但应该，这是我去夏野家吃的最后一顿饭。
桌子上还放着我和夏野从小到大的合照，从六岁到十六岁。
从他还有婴儿肥的样子，到了现在的桀骜野肆。
我们生命中都有彼此的烙印，从前如此，以为以后也会这样……
我想着不哭。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相册的边框上面。
以后的人生里没有了夏野，我也一样要好好活下去。
找来了一个纸箱。
把所有关于夏野的东西，全部收了进去，小到他戴过的校徽，大到他玩过的 PSP。
临走之前，我环视了一圈。
房间空荡了不少，关于夏野存在的一切，都封印在我怀里的箱子里。
再也不会打开。
来到郊区的别墅，我摁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洛丽塔装扮，穿着白丝蓬蓬裙，戴着兔耳朵发箍的温安。
温安见到我，捂住小嘴，发出惊呼：
「孟珥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还有行礼箱，是要出远门吗？」
走过来的夏野顿时停住了。
他眼中一片漆黑，死死盯着我手中的行李箱。
「孟珥，你打算去哪？」
我轻描淡写说：「报了个旅行团，打算到附近城市旅游。」
夏野狠狠拧眉。
还想说什么，夏妈妈催着一起来吃饭了。
我拎着行李箱，朝温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
我记得夏野时不时发病，脾气很差，不许任何人靠近，有洁癖，也很暴躁。
这么多年以来，只要我进过他的家。
哦，现在多了一个温安。
我没在夏野的沙发上吃过东西，因为他会皱眉喊佣人过来清理很久。
但温安可以坐在那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
「她也在？」我问了一句。
夏野揉了一把头发，烦躁地拆了一根棒棒糖咬在唇里。
「草，她都烦死了，撵都撵不走，到哪都跟着。」
「还踏马地说我妈做的菜好吃，非要来我家蹭饭。」
夏野很少会提到别的女生。
现在从他嘴中听到温安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语气特别厌烦，但掩盖不住，他对温安的在乎和不同。
我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
温安转学来，一年就取代了。
这大概就是救赎女配的光环。
我攥紧了手指。
好不容易，才把翻涌的酸涩压了下去。
饭桌上，夏伯母和夏叔叔突然向我问起：
「孟珥，你报了哪所大学。」
「肯定跟那臭小子是同一个吧！」
「等大学毕业后，咱们两家就把婚事定一定。」
没等我说话。
坐在我旁边的温安，突然就红了眼眶，难过地低下了头。
起身要走：「叔叔阿姨，我今天不该来的……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夏野忽然按住她的肩膀，粗暴地把她按了回去。
然后发病地摔了杯子，朝他们发火：
「好好吃个饭，非得问东问西？」
杯子的碎片，划过我的手指，划出一道血痕。
夏野也没注意到。
弹幕纷纷安慰我：
【女鹅别怕，男主不是朝你发火，他只是太烦他爸妈了，你才高考完，他不想长辈逼你。】
【男主情绪不稳定而已，他心里有你的，都在为你考虑。其实他心里早就想跟你结婚了，筹划了好多年，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坦白。】
【宝宝，男主他是个只爱你的疯子，他不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刚才说起婚事，你一直没有反应，他才会那么生气又发病了。】
【求求你可怜他一下吧，主动说一句愿意结婚，我保证他会立马跪下来跟你求婚的。女配直接滚一边去！】
我脸色不太好看，有点心不在焉的苍白。
慢慢冷静下来的夏野站起身。
主动把我喜欢吃的糖醋里脊，送到了我的面前。
声音很低柔：
「珥珥你太瘦了，多吃点肉补补。」
【终于吃到一口糖了，男主真的在做改变，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女鹅看见了吗？他想对你好的！你向男主坦白自己报了云南大学，再迁就他一次，复读一年和他去读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夏野才说完。
温安立马站起来夹菜，她穿得洛丽塔裙子，
裙子闪烁又繁复。
一抬手露出了衣袖下面的翡翠镯子。
我目光停住，落在她的手腕上。
温安慌忙去捂。
手指碰到了温度很烫的汤碗上，烫红了起来。
夏野皱着眉，拉过她的手指放在唇下吹了吹。
语气很凶地骂她：
「你是属猪的吗？」
「这么笨，盛菜也盛不好！」
他一边眉眼有戾气地骂她，一边没有松开温安的手。
自己主动给她盛了菜。
我喜欢吃的糖醋里脊，因为温安咬了咬嘴唇，说自己也喜欢吃。
夏野短暂沉默之后，送到了温安面前。
虽然离我也很近。
但我不想碰了……
因为夏野家离机场近。
晚上我图方便，住在了夏野家的别墅。
我找到夏野。
他躲在书房阳台上面抽烟。
味道呛人，火光明灭。
我敲了敲门进去后，他看到我，慌忙掐灭了烟头。
其实，我来找他，是想告诉他，我报了云南大学，明天就要走了，只剩下最后十个小时。
没等我开口。
夏野嗓音沙哑，有点委屈地主动说：「珥珥，你有点变了。」
「今天一直没怎么和我说话。」
「是因为那个镯子吗？」
「温安她见过一次之后，说喜欢，我只是让她戴了试试。」
透过未散的烟雾。
他眼尾有点红，小心翼翼问：「你不喜欢，我跟她要回来。」
送出去的东西。
再要回来有什么意思？
温安戴过的东西，我也不要了。
心里想得很明白。
却还是很难受，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捏住，呼吸每一下都艰难得要命。
「送给她就送给她吧，毕竟是你的东西，由你自己决定。」
原本，打算要告诉夏野我要去云南的事。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转身的瞬间。
他眼眶红透了，用力扫掉了书桌上的东西。
噼啪一阵刺耳的声响。
就连我在十岁那年，送给他的水晶球，也被他摔碎了。
成了一片片凝固眼泪一样的玻璃渣。
夏野分明的眉骨透着戾气冷峻。
「珥珥，你一点也不生气！」
「你根本不在乎我！」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我从来对你来说都不重要？！」
【男主只是太患得患失，害怕自己对女鹅来说没那么重要。】
【因为女主不像是女配那样粘人，给他全部的关注，他就像个坏脾气的小狗，一次次闹腾发病，只想引起女主注意而已，我都觉得可怜。】
【他眼眶都红了，马上就要哭了，宝儿你哄一哄他吧，服个软又不要花钱。】
我盯着那些字幕。
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服软，迁就夏野的人都是我？
夏野发病伤人的时候，是我哄着他，抱着他，替他出面去道歉。
他不肯治疗的时候，也是我掉着眼泪，把药喂到他嘴里。
每天，他要吃十几片药，每一种药的颜色，药效……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每一次都是我哄着他。
让他不要伤害自己，把手腕送到他的唇边，让他咬。
他是个偏执，情绪不稳定的病人，就不能让让他吗？这是我听过最多的话。
可我也是个人，有累了，倦了的时候。
我不想迁就他，把志愿从南改到北。
几千公里之遥。
放弃云南的美景，去熟悉西北的气候。
就像这一次，我不哄他了……
任由他眼窝猩红地发病。
故意将我送他的水晶球，踩得更碎。
碎成无法挽回的模样。
半夜时候，我起来喝水。
客厅里面没有开灯。
听见少女声音娇软又甜美的嘤咛：
「夏野你到底会不会？」
「弄疼我了……」
温安坐在昂贵牛皮的沙发背上。
我只会循规蹈矩坐在沙发上，不去弄脏，尽量不让夏野皱眉，减少他发病的几率。
也许是温安的肆无忌惮。
才成了夏野的帕罗西汀。
她摇晃着两条腿。
客厅里没有开灯，有月光照下来，透过她白色的丝袜，显得又长又白，很欲的样子。
夏野站在她的后面。
下颌线绷紧。
声音透着哑：「草，别给老子乱动。」
「老子扣不上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撩起温安的长发，给她扣内衣扣子。
温安看到我后，手指捂上嘴唇，羞涩无措。
一双眼眸，水汪汪的。
「孟珥你别误会。」
「我就是内衣突然松开了，就让夏野帮我扣了一下，没别的意思。」
「饭桌上，我听叔叔阿姨说了，你跟夏野青梅竹马，才是一对，毕业之后就要结婚……」她声音细细的，染上了哽咽。
在旁边懒散看着的夏野，突然站起身。
一把扯过温安藏到了身后，声音很冷：
「她又不是我的谁。」
「谁跟她结婚？现在又不是包办婚姻。」
「需要跟她解释什么？」
夏野挑眉，笑得有点痞有点坏。
故意用指尖，勾了下温安的内衣带子，像是故意做了给我看。
温安彻底红了脸，眼睛雾气朦朦。
「我们做点别的也行。」
「你要留下来看？」
我捏紧手中的玻璃杯子。
指尖绷紧得生疼。
眼泪差点呛出来。
【女主宝宝你看不出来吗？他只是口嗨而已，为了你，他一定会保住身心干净。】
【对呀对呀，男主那方面很挑的，每晚都想着你入睡，比小狗都忠诚。】
【女主太木头了，每次都不去主动争取，男主显然是为了让她吃醋啊！想刺激她留下来，跟自己多说两句话，男主心理不健全，跟小学鸡一样，女主容忍他那么多回了，应该也习惯了吧？干嘛这么生气？】
【你只要说一句在乎他，永远不跟他分开，给他足够的爱和安全感，男主立马会把女配手腕上的镯子拿回来，还会把她赶出去。】
字幕焦急地闪烁不停。
我只是咬了咬嘴唇，一句话也没说。
我伸了九十九次手，换来他一次坚定的回应。
最后轻轻一笑：「你们继续，我回去睡了。」
后面又传来夏野踹翻椅子的声音，还有温安的惊呼声。
都和我没关系了。
阳光透过纱质的床帘照进来。
手机闹钟也准时响了。
我拖着行李离开的时候很早。
夏叔叔和阿姨还没醒。
夏野坐在楼梯下面的沙发上。
凌乱的长发遮住眼睛。
苍白的眼皮下面是暗青色的血管。
像是一夜都没睡。
关于夏野的那些东西，我留在了房间里面。
只带了一只不大的行李箱离开。
他守在楼梯的尽头。
高挑的身形投下一片影子。
我忽视他，一步步走下去。
夏野忽然用力攥住我的手腕，带点鼻音：
「要去哪？昨晚你没说。」
我拽不回行李箱，转身盯着夏野那双漆黑泛红，偏执的眼睛。
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去云南了。」
不会回来……
像是被我们说话声吵醒了，温安穿着我留在夏野家的睡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走出来。一脸惊讶：
「孟珥你去云南那么远？」
「不会是去上学吧？」
她后知后觉捂住唇，为难地瞥了一眼夏野：
「可是……夏野和我填的大学一样，都是在西北。」
【男主的心又慌又乱快，快要后悔死掉了。他终于明白要失去女主宝宝了，比他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女鹅求求你原谅他最后一次，我看不下去了，我们都能看到男主有多爱你，房间里都是你的照片，所有关于你的东西，他全部保留着，谁都不许碰。待会男主挽留你，你为他留下吧！】
夏野舌尖抵了抵后齿，痞气地笑了一声：
「闹脾气呢？孟珥。」
「敢拿填志愿这种事威胁我？」』
他高挑的身子侧开，黑发遮住的眉眼，显得又冷又凶。
「你走！走了有本事别回来。」
温安走到了夏野的身边，声音很小：「不去追吗？」
「她马上真走了。」
夏野冷笑：「她走不掉的，走了也会回来。」
「我有病，她放不下我，不敢把我一个人丢下来。」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想起十岁的夏野因为经常发病，有暴力倾向，特别孤僻没有朋友，也不愿跟人说话。
陪他去公园那天，我把夏野弄丢了。
我哭着，快要崩溃地找他，寻找他每个可能会去的地方。
找了一整天，灰头土脸，一口水没有喝过，嘴巴干裂得起皮，直到在公园滑滑梯的拐角处，找到了安静的夏野。
我还记得，我找到他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脚都在发抖。
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把他衣领都蹭湿了。
「孟珥，我在这等了你一整天……我很害怕，又不敢走，怕跟你错过。」
我拉着夏野的手，红肿着眼睛，对月亮发誓。
「以后，孟珥再也再也，不把夏野弄丢。」
我没有把夏野弄丢。
是他把我丢了……
十岁的誓言，是穿过岁月的一颗子弹，在我高考结束的十七岁正中我的眉心。
夏野轻易调笑地跟别人说出来。
飞机起飞去往昆明前。
我删掉了夏野。
删掉了和夏野有关的所有人联系方式。
彻底和生活了十七年的苏城告别……
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我在洱海旁边找个家民宿当兼职，挣点开学后的零花钱。
每天睁开眼，看见的是天镜一样的洱海，倒映着积雪，远山还有灯火。
落日的流光，像碎金一般洒在整个湖面。
我坐在洱海边，喝着现煮的奶茶。
看天南海北的人在这相遇，又离别。
想起夏野的次数越来越少。
像是一场兵荒马乱，属于青春的疾病，终于要自愈了。
我还留着夏野妈妈的电话。
我离开后没多久，夏阿姨就打电话给我，语气很惋惜：
「你离开后不久，夏野又犯病了，特别严重，身边的那个叫温安的女孩子根本拉不住他，被他拿东西砸了一下后，就赶紧跑了。」
「只能喊心理科的医生上门，给他打了镇定剂。」
夏阿姨试探问我：「珥珥你还有多久回来？阿姨开车去机场接你。」
我沉默片刻后：「对不起阿姨，我不会回去了。」
夏阿姨明白了我的意思，让我在云南照顾好自己，就挂断了电话。
也有夏野的那些死党，变着法子联系我。
「孟珥，你真不管他了？」
「现在夏野疯得厉害，只要你回来看他。」
「你们这么多年了，就为了一个转校生闹成这样，至于吗？夏家已经想办法，把他志愿换成云南大学了。」
「孟珥，野哥这么多年只有你能管，你生气一阵子闹够了，还是回来吧。」
我把陌生号码，全部拉黑。
志愿填报已经截止了。
夏野想把学校从西北换到云南，哪有那么容易？
直到开学那天。
我也没回过苏城。
开学的晚上，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段，被酒精浸透的嗓音很哑，像是受伤暴戾的兽，又带着脆弱的质问：
「珥珥，不是说再也不把我弄丢吗？」
「我们说好上同一个大学。」
「你知道我更改了志愿，换成了西北大学，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更改过来？」
他一叠的质问，让我很久才找回嗓音：
「夏野，我存在的意义，不是一直的迁就你，哄着你。」
「你能为了转校生偷偷更改志愿，我也可以坚持自己心仪的大学。」
听筒那边短暂沉默。
夏野低低咬牙喘息：「孟珥，你是不是真的要跟我分开？」
「我只是有病，控制不了自己，我有为你改了……」
我反问他：「夏野，我们在一起过吗？」
「你说过，现在又不是包办婚姻，你没有想过跟我结婚。」
「你的帕罗西汀不是我啊！」
他明白，我看到了他手机上给温安的备注。
他只是习惯了我的陪伴。
我却不是能治愈他的药。
夏野的声音戛然而止，挂断了电话。
考试周，我又接到了夏野死党打来的电话：
「孟珥，野哥喝多了发病，要砸掉酒馆。」
他责怪我：「你怎么这么倔，非要跟野哥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野哥为你打过架，为你撑过腰的事，孟珥你都忘了？你去参加比赛，野哥比谁都紧张，也跟着报名，就为了在观众席上能看你一眼。」
「他不过是一时情绪上头偷改了志愿，孟珥值得计较这么久吗？」
我夹着手机，又翻了一页书，然后才轻声道：
「你去找温安吧。」
「温安不是和他一个学校吗？」
「温安才是他稳定情绪的药。」
那边急了：「别提温安了。」
「野哥几次想休学，重读高三报去云南。」
「温安现在连野哥的面都见不到……」
我皱了下眉。
「草，谁让你跟她说这些，老子不要谁可怜！」
电话又被抢走，挂断了。
后来我报了登山社，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
夏野在我生命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平安夜那天。
学校里很多情侣一起过。
以至于夏野叼着烟，痞气又懒散出现在我宿舍楼下时，还以为是幻觉。
我松开了握着陈尧的手，有点慌乱跟他说：「你先走……」
夏野冲了过来，眼神冷厉, 死死盯着陈尧：
「你的新男友？」
他舌尖一挑, 眼神漆黑幽深：「孟珥, 谁许你交别的男友？」
我拦在陈尧面前。
「够了, 夏野别来我学校发病！」
一句话让他死死攥紧拳头。
红透了眼底。
等陈尧离开后。
我才对僵住的夏野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在这, 有了新的朋友，新的人生, 别来打扰我了好吗？」
我们站在路灯下。
谁也没有开口。
身影被灯光拉得好长，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不知过了多久。
夏野哽着嗓音：「珥珥，真的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我错了, 求你别丢掉我。」
「我更改志愿, 只是我那个时候发病了……情绪不受控制。温安那时候又一直粘着我, 而你又没那么关注我。」
「才想故意改掉志愿, 让你吃醋生气，让你在乎我。」
「我想跟你结婚，做梦都想，但我没勇气告诉你, 怕你觉得我病态不正常。那一次饭桌上，包办婚姻的话，也是我的气话！」
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
「夏野，发病不是万能的理由, 你该长大, 我也该长大了。」
「我不是你的医生，更不是你治病的药。」
「我想有我的人生，我已经把你还有你周围人的联系⽅式都拉⿊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就算是我⻝言了。对不起夏野，余生的路你⾃己走完吧。」
踩着地上的影子, 我和他拉开距离。
久违的弹幕又跳了出来：
【呜呜呜到最后居然 be 了，不过女主宝宝有了⾃己的⼤学⽣涯，还有属于⾃己的⼈⽣, 也挺好的。】
【男主为了女配更改志愿那⼀刻，其实就配不上女主了, 没有谁会一直等谁, ⼀直哄着谁。】
【是啊, 男主病态偏执, 和正常⼈不一样, 也不能一直作为借口吧。追妻火葬场真是活该。】
云南四季如春，这个冬季的平安夜，飘了一点雪花。
落在夏野的发丝上。
落进他的眼底。
夏野通过⾃己的努力，考研成功, 终于换到了云南⼤学。
他得知我和陈尧分手了。
开始了猛烈的追求。
重新加上我的微信后，他不停给我发信息。
「珥珥, 经过四年的治疗，我已经差不多和正常⼈一样, 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
夏野站在宿舍楼下向我表白。
追我的阵仗很大, 每天送来不一样的礼物鲜花。
将从温安那边要来的⼿镯，重新送给了我。
我都拒收了。
也没有再给他⼀次机会。
我申请了出国留学。
在东京的夜晚, 岛⻛拂过，在霓光的灯光下，我偶尔会想起夏野。
但更多的是拥抱自己新的人生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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