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卿

穿越后的第十年，我终于引得史书上不可亵渎的佛子破了戒。
所有人都说我是坏了罗昙修行的魔女，但我不在乎。
我对他的爱，从一千年前开始，从史书上看到他名字的刹那。
所以当他圆寂之后，系统问我要不要回去。
我选择了拒绝。
跪在佛前，我用剩下的五十年寿命，和系统做了交易。
回到了罗昙从西域归来的二十岁，用剩下五个月寿命陪在他的身边。
大殿上，永宁公主闹着绝食，不顾一切让他还俗娶她时。
我却没有等到罗昙无悲无喜的拒绝。
而是他的一声，「好」。
罗昙握着指尖的佛珠一颗颗转动。
舌尖微动，说了一句「好」。
蓝色的袈裟，立在大殿中央，恍若不食烟火，俯瞰人间的神祇。
额间一点朱砂痣下。
那双本该清冷淡漠的瞳，浮动着温柔，看了一眼大殿上闹脾气，非要他还俗后嫁给他的永安公主。
我心神剧烈颤动后，连呼吸都忘了。
眼前脑海之中皆是一片空白。
不可置信望向罗昙可望不可即的背影。
不该是这样的！
我被系统送到了大周，见到的是三十岁，已经证得果位，成为一代高僧的罗昙。
他端坐在莲台之上，无悲无喜，向信徒讲诵经文，度化众生。
修长的手指并拢，持着佛珠。
阳光落在他洁白无垢的袈裟上，金光耀眼，近乎神性。
我花了十年时间，跟在罗昙身边，研究记录这个历史上如雪锲冰，为后世留下重要佛经典籍的圣人佛子。
十年时间，我钻研枯涩难懂的吐火罗文，从早到晚埋首在藏经阁内，只为了能跟他交流，换得他在我身上停驻的一眼。
我陪罗昙在荒野中风餐露宿过，也陪他走过荒无人烟的漫漫戈壁。
遇上沙暴奄奄一息之际，我用血，一点一滴喂给他。
在他寻访古寺，染上寒症时，背着他走下九百多层石阶，哪怕摔得鼻青脸肿，也要护他周全。
也曾在西域楼兰，他被扣下时，不顾一切拿刀拦在他的面前。
那十年，我们相依相偎，倚靠彼此。
历史上，本该一世不动心不动情的人，在圆寂前破了戒。
他脱下了袈裟，换上了红装，和我拜堂成亲。
他的信徒怒骂我是魔女。
每逢我出行，臭鸡蛋裹挟着碎石，从四面八方飞来，砸落在我身上。
他寂灭之前，温柔又怜惜地碰了碰我被石头砸破的脸。
语气焦急心疼：
「等我火化后，叶栀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不要为我……留在这了……」
「那些信徒，会伤害你。」
我陪了罗昙一夜，看他安然闭上眸子，在我怀中圆寂。
十年时间他并没有老。
月色下，他「睡去」的面容，似琉璃的白。
我没有听罗昙的话。
酥油灯长明，我在佛前跪了一整夜。
和系统达成了交易。
用余下的五十年寿命，换来时光逆转，回到了他二十岁时。
条件是，我只剩下最后五个月时间，陪在他的身边。
我还和第一次穿越来一样，找到了二十岁的罗昙。
他还没有像三十岁时，成为扬名天下的佛子。
深邃出尘的眉眼，依旧皎皎如月。
守候在他身边，这三个月。
伽蓝寺中的比丘都认识了我。
先前他们还对我不放心，一次次警告我不要打扰罗昙修行。
后来发现，我并不靠近罗昙。
只在他做早课时出现，远远地聆听他诵读梵音。
等他离开后，才去轻轻触碰他敲过的木鱼。
仿佛上面还沾染，他指尖的温度。
采来一束沾着露珠的蓝铃花，放在他的桌案上。
看他那些佛经上，再也不会出现我的名字。
直到他从西域回来，从天竺拿回了普度后世的佛经。
大殿之上，大周帝王为他接风洗尘。
爱慕他许久的永宁公主，再也按奈不住，借着酒意，哭得双眼微红，执拗地望着大殿上神清骨秀的人影。
「罗昙，我真的心悦你！」
「佛经也已经拿到了，你能不能蓄发还俗，当我的驸马？」
所有人都以为罗昙不会答应她的胡闹。
其中也包括我。
历史上的罗昙也面对过小公主的纠缠，他一心向佛，心无挂碍，毫无犹豫拒绝了。
但这一次，他轻声如水，答应了永宁公主！
我过了许久，才从震惊中找回理智。
堵塞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为了永宁公主还俗。
历史上明珠耀眼的圣僧佛子，便要消失了！
系统宽慰我：「你别着急，一定是哪里出现了差错，我去查一查！」
永宁公主张着小嘴，不敢相信。
她湿漉漉的睫毛沾着泪珠，喜极而泣，从座位上起身，扑进罗昙的怀里。
永宁公主踩住了自己的裙摆，差点摔倒。
一只握住佛珠的手，稳稳紧紧地扶住了她，没有松开。
浅淡又熟悉的檀香从他身上溢出。
我恍惚了一下。
一向清冷，但难掩在意的嗓音传来：
「慢点跑。」
「我就在这，哪也不会去。」
永安公主，紧紧攥着他的袈裟，直白又坦率向他表明心意：
「出家人不打诳语。」
「罗昙你答应了娶我……不可以反悔。」
「今日就定下成亲的日子！两个月后的初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他软下了眉眼，唇边的笑容也没了拒人千里的疏冷。
他念诵了一声佛号：「我为你重回十丈红尘，不会反悔。」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
心口的刺痛，却没有半分缓解。
那十年的记忆，宛若钝刀子，缓慢绵长地在心上切割。
永宁公主，望向我的方向，笑得梨涡缱绻，明媚幸福：
「你就是叶姑娘吧？一直追在佛子身边的信众？」
「听说你对佛子特别虔诚，不管风雨酷暑，都会来他的佛堂前，听佛子诵佛讲经。」
「遇上下雨的日子，宁可自己淋湿，也要为佛子撑伞。」
「本宫和罗昙成亲那天，你一定要来。」
我嗓子里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
窒息了好久。
看到罗昙望向她，藏不住宠溺温柔的目光。
我终究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句，「好，我会来。」
这是我第一次对罗昙说谎。
两个月后，他还俗后的大婚，我参加不了。
那是系统给我活在这的最后期限。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回大殿，又怎样走回伽蓝寺的。
跟在罗昙身边的那十年，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走下神坛，会对她付之温柔的人，都不再是我了。
还记得上一次罗昙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让我帮他一件件穿上喜袍。
他已经病得不能动了。
那双眸子还是清澈专注。
「叶栀，我甘愿为你叛出佛门，结为夫妻，哪怕死后下阿鼻地狱。」
「宁负如来不负卿。」
「此生不渡世人，唯渡你。」
我们在佛堂前，面对拈花一笑的佛像，三拜天地。
罗昙轻而温柔地把我抱入怀中。
满身都是清远檀香。
他瘦得骨头嶙峋，我止不住掉下眼泪，打湿了他的袈裟。
「阿栀，我们是夫妻了。」
「但我没办法再陪着你……」
「来世，等等我。」
最后，他吃力虔诚吻上我的额头。
握着佛珠，在我头顶三转，为我祈福。
「吾妻，此生宁安。」
「吾愿化风化雨，陪在你身边……」
我逆转时光找到了你罗昙。
但你已经不认识我，能让你背叛心中佛祖的人也不再是我了。
回到伽蓝寺，一样样地收拾东西。
罗昙要为永宁公主还俗，我留在这似乎也不合适了。
系统说为我去查历史走向改变的原因，便下了线，联系不上。
罗昙回到佛寺。
看见我在收拾东西，他目光深邃了一瞬，手中转动着菩提佛珠不变。
开口仍是一成不变的清冷疏离。
仿佛除了永宁公主，能得到他特殊温柔之外。
谁也没办法撼动他的心。
十年时间，我得到了罗昙太多偏爱独宠。
他会在浴佛节，祈求苍生太平的同时，为我祈福，让上天佛主护佑苍生的同时，满足他小小的私心，也护佑我。
所以听到他不惊波澜地说：「叶栀搬出去吧，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了。」
「我要为永宁还俗，跟她要成婚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柄剑刺穿。
连自欺欺人，露出苦涩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殿佛像前还供奉着，他九死一生从天竺带回来的佛经。
我忽然就红透了眼眶。
穿越之前，我那么多个日夜研究他的资料史学，就为了离这个历史上才华横溢，却慧极必伤的佛子更近一些。
他居然这么轻易，选择了还俗，放弃了自己追寻一生的佛学！
「不对的！罗昙！」
「你不能跟她成婚！那么多佛经你还没有编纂，你会去西域弘扬你的佛法！你不能为了七情六欲，放弃成为一代圣僧！」
哪怕我陪了罗昙十年。
他也只在圆寂之前，向我吐露真心，背叛了他一生的信仰。
佛殿摇曳的油酥灯下。
他目光似一汪照不到底的幽潭，冷得没有了情绪。
「永宁她值得。」
几个字，让我溃不成军，差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为我做过很多事……」他清冽的嗓音，不自主柔和下来，「以后请你不要在我面前诋毁她。」
「她为我寻过佛经，她为我努力学习艰涩难懂的吐火罗文。」
「永宁为我一步一叩首，爬上九百多层天阶，跪在佛像前，为我所求平安……」
「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永宁亦是我心中的『佛』！」
每一个字，像是利刃刺入我耳膜。
我脸色发白，身体颤动。
罗昙提到的这些，分明是那十年中我为他做过的事情。
但在我改变时间后，都变成了永宁公主对他的付出。
也许是太难过，太不甘心。
我做了一件自己也难以原谅的事。
让我和罗昙再无回头的可能！
离开伽蓝寺的前一夜。
我从商城中兑换出了春情的药，放进了罗昙的斋饭里面。
系统的药，非常有效。
他捏住佛经的手，淡青色的血管浮现。
佛前的人，紧握着手中的菩提珠，还是抵抗不住身体的变化。
清冷的眼眸，湿润靡艳。
念诵佛经的薄唇，被他自己紧紧咬住。
就连眉间的那颗朱砂痣，也艳得夺人。
他不再是挂在墙上供人瞻仰的神明。
而是落入我怀中温暖滚烫的月亮……
我推开了禅房的门。
在他洇红颤抖的眼尾下，一步步走近……
「佛子……」我才叫出他的名字。
他清冷泛红的瞳孔震颤，指着禅房门外，冷厉道：「出去！」
我没见过罗昙这样失控、动怒的样子。
眉骨下的一双眼透出寒凉，他愠怒地闭上，快速转动指尖菩提珠。
一声声诵念佛音。
不肯看我一眼。
羞耻与失望像是剔骨刀，要剔出我全身每一块骨头。
我对他跨越千年而来的慕恋、追逐，这一刻，都成了耻辱。
那十年，他为我破戒……
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铭记于心，不敢遗忘。
我忽然很委屈。
鼻尖酸透了。
如果是三十岁的罗昙，他不会这么冷硬冰冷地对我说话，不会拒绝我，把我赶出去。
但他不是……
面前的人，和他生得一模一样的容貌，可看我的眼神，像是永远不会融化的山巅寒雪。
罗昙，我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我也不想用这种最难堪的方式，接近我心中的神明。
但我实在没时间了。
忍着面颊的滚烫，牙关的颤抖。
在垂眸俯瞰众生的佛像前。
我滑落了肩头的衣裳。
半跪在罗昙面前：「佛子，你看看我……」
他捏住佛珠，手背筋脉根根分明。
他的心乱了。
我伏在他袈裟垂落的膝上。
抬手留恋地拂过他修长如鹤的脖颈。
坐实了那些信徒对我的谩骂。
宛若一个乱他修行的魔女。
看着一滴汗珠顺着他的喉结滚落。
清冷浓郁的檀香传来……
他的心跳乱了，还是我的心跳乱了，早已分不清。
「罗昙，我们在这樽佛像前面拜过天地。」我忍着心底的酸涩，仰望着他绷紧无情的下颌，轻声对他说。
「你说过，宁负如来不负卿！」
他睁开的眼眸，一片暗红疏冷。
「一派胡言！」
「罗昙你也动情了！你为永宁走下佛坛，为什么不能为了我破戒？」我不死心。
「我不会纠缠你太久……」
最后两个月，我马上就要从这里消失了。
如果你知道，我为了你，放弃了五十年的寿命，逆转时空，找到你，只为陪在你身边五个月时光。
你那琉璃般澄澈冰冷的心，会为我泛起一丝波澜吗？
他很低地轻笑，眸光微冷：「你也能跟永宁相比？」
「我与你相识吗？」
心尖拧得一痛。
他皱着眉，对我无情无欲：
「你只是佛主派来考验我，考验我对永宁的感情，乱我佛心的妖魔。」
「我这一生，只会奉献给佛陀和永宁。」
我站在他的面前，像个跳梁小丑。
他的话，如同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
心渐渐凉透了。
刺骨的凉意冻得我嘴唇泛白。
原来他对一个人绝情时，会这么伤人。
罗昙用菩提珠缠住自己的双手。
哪怕煎熬到佛珠断裂。
他也没有朝我靠近一步，多看一眼。
我俯下身，趴在佛殿冰冷的地砖上，帮他捡起一百零八颗菩提珠。
他只是冷眼，淡然相看。
没有一句言语。
我为他做任何事，也撼动不了他装着别人的心了。
每一颗佛珠，都像是我和罗昙十年间的回忆。
捡起所有的佛珠。
我的执念便放下了。
剩下的两个月时间，我不会再纠缠。
罗昙，我试过了。
这一世，风动，云动，你都不会再对我动心。
你愿意为了永宁公主还俗，放弃留名千古的机会。
那我帮你达成所愿。
只是从此以后，再无我了……
我狼狈地跑出佛堂，后面像是有可怕的怪物追着，连鞋子也跑掉了一只。
光着脚踩着佛堂前的台阶上，刺骨的冰冷。
难堪委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三十岁的罗昙不会放任我一个人跑出来。
他一定会追出来，跟我说清楚。
看到我硌红的脚心。
他忍不住地皱眉，唇线微抿。不动声色屈膝，不顾清规戒律，握住我的脚，为我上药。撕开自己的袈裟，小心翼翼包扎好伤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
佛堂中一片安静。
我垂下睫毛，自嘲又难过地轻笑起来。
明知道他不会追过来，我还是忍不住站在原地等他。
十年养成的习惯，必须改掉了。
系统久违地上线了：
「宿主，你逆转了时空，导致了蝴蝶效应，偏离了正常的历史轨迹。」
「怎么修复？」我嗓音发涩。
「想要恢复，宿主你为佛子而来，为他而死，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还能修正原来的历史。」
罗昙作为佛子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所以当我看见罗昙开始蓄发了，光洁的头顶生出淡青色的发茬。
更显得他五官锋锐冷淡。
短暂的错愕之后。
我明白他是为了两个月后的婚礼做准备。
就算是做好了成全他和永宁公主的心理准备。
可看到他还俗的样子。
心口还是缺了一块，怎么都填补不上。
我记忆中的罗昙，似乎彻底消失了……
我尽量避着罗昙。
不去看他走下莲台，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跟永宁公主同进同出的样子。
可是，总有避无可避的时候。
一场王孙公子玩乐的宴会上，我又一次见到了罗昙。
他还是清冷脱尘的姿态，不沾尘烟，跟周围的喧闹酒色格格不入。
有人故意将一碗肉汤，端到了他的面前。
他自幼学习佛法，不沾荤腥二十年。
闻到肉的味道，都会吐。
所以，那十年里，我和他困在戈壁时。
我划破了手腕，用自己的血喂他，求他不要死。
本来奄奄一息的人，尝到我的血味后，仍是吐得天昏地暗。
他们嬉笑着，拿走下神坛的罗昙取闹。
「佛子大人已经为了公主还俗了。」
「不用守着清规戒律，就先从不杀生开始吧！」
望着面前的肉汤。
罗昙满身散发着压迫逼人的寒意。
永宁公主握住他修长的指尖，娇俏说了一句：「罗昙就当是为了我，克服一下……」
「你以后为了我破戒的事还有很多。」
永宁公主穿着浅粉色的宫裙，坐在他的身边犹如一树俏生生的春桃。
冲淡了罗昙身上拒人千里的冷意。
两个人靠得很紧，衣衫都交叠在了一起。
看上去无比的般配。
我本该衷心祝福他们。
这一世没有了我，永宁公主也能陪着他，让他幸福。
可是……我像个藏在暗处，满腹酸涩的虫豸。
罗昙看她的眼神，永远充满了神性的柔和包容。
他端起面前的瓷碗。
哪怕他最厌恶肉的腥味，喝下去会翻江倒海，呕吐不止。
还是为了永宁公主，全部喝了下去。
永宁公主环住他的臂膀，脸上泛着红晕，满眼的高兴。
只有我看见罗昙绷紧的手腕，抿紧的嘴唇。
我对他太熟悉了。
他那样难受，下一秒就会全部吐掉，却还为了永宁公主强忍着。
心口沉闷得感觉，仿佛有沉重的石头压着。
我深深呼吸，移开了视线。
宴会上再次起哄。
「佛子大人马上就要跟公主殿下成婚了，不如在这先亲一个！」
「佛子连不杀生都破了，不会还苦守着色戒，以后让公主独守空房吧？」
永宁公主听到后也紧张起来。
她攥紧罗昙纯白的袈裟衣袖，撒着娇：
「罗昙，你答应过我，以后不再守着戒律，事事以我为先。」
「那么多人看着……我不想丢了颜面。」
「只是亲一下，表明你是真心爱我，愿意为我放弃佛门。」
也有人在劝：
「佛子大人才还俗，你们别闹得太过分了！」
永宁公主纠缠着他。
他没有推开，清润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宠溺。
罗昙忽然掀起眼帘。
那双清清冷冷的眸子，在人群中搜寻什么，朝着我的方向看来。
我心头一颤。
「罗昙，你在看谁？」
他收回目光：「你在我身边，我没有看谁。」
永宁公主撅起嘴唇，不依不挠：「那你亲我一下。」
在震耳欲聋的嬉笑声中。
他那双本该书写经书的手，抬起永宁公主的下巴。
虔诚地，不含任何妄念地吻了下去。
我猛然站起身。
脑海里一片轰鸣。
心口痛得像是在滴血。
再也没办法看下去了……
罗昙和永宁公主的婚事，定在十天之后。
我也剩下最后十天。
「系统……」
「宿主，你决定好了吗？」
「嗯！」我轻轻点头，明明在笑着，为什么眼睛蒙上了雾气？
「系统，我要回去了，在这已经没有遗憾了。」
「就让我为他而死吧！」
系统惋惜：「宿主决定好了吗？」
「最后十天要不要告诉佛子，跟他好好地道别？毕竟，你逆转时空前，陪了他十年……」
我摇头拒绝了：「不了吧。」
「他要成婚了，有很多事需要准备……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他了。」
相互忘记，也许是我和罗昙最好的结局。
系统提醒我：
「十天之后，他们的婚礼完成不了。」
「龟兹的使臣已经到了长安。」
「永宁公主会被送去龟兹和亲，半路上遇到沙漠匪帮劫掠，最后死在和亲途中。」
「哪怕历史出现了偏差，他们也不能在一起。」
回到伽蓝寺，我收拾好最后剩下的一些东西。
罗昙盘坐在佛像前，没有诵经。
修长的指尖翻飞。
他眸光柔和专注，雕刻着手中的小木雕。
拈花一笑观音的佛像，却是永宁公主含笑的面容。
我再一次想起罗昙说过的话。
对他而言，佛和永宁公主同等重要。
「系统，送我入宫，让我代替永宁公主去和亲。」
从皇宫回来之后。
我借用寺庙的厨房，为罗昙做了一桌子他喜欢的斋菜。
「佛子，就算是为了上次冒犯您的事赔罪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罗昙沉默后坐下，看着满桌子的斋菜，眸光微怔。
就连永宁公主也不了解他的口味。
我却清楚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盛了一碗豆腐羹递到他面前，我扬起笑：「佛子尝尝。」
他吃了一勺后，眸光紧紧落在我身上。
做斋菜的厨艺，还是他教会我的。
上一世，他没让我下过厨房。
但这一次，我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
他声音绷紧地说：「味道很熟悉，是谁教你的？」
我望着他，目光透过他，在看另一个罗昙。
「是一个永远也见不到的故人。」
他饭量很小，可桌上的每一道斋菜他都尝过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拿出一只小盒子递给他。
里面是一串旃檀佛珠。
「那一晚，佛子的佛珠扯坏了，我理当赔你。」
我双手合十，虔诚地向他祷告：
「我祝佛子和公主鹣鲽情深，相爱不离。」
这是我离开前，能留给他的最后的祝福。
这样我们不相欠，也不相见了！
他倏地抬眸，眸光深邃敏锐：「你是要去哪？」
不愧是能影响后世千年的佛子，他心思是这样通透。
我没有打算隐瞒他，点了点头。
「我要回家了……」
我的家在一千年后的东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呼吸顿住，语意也多了一分急促：
「你在这不是居无定所？才会寄居在庙中？」
「而且……你说过为了我而来……」
他慌乱之下，竟然忘了所有的清规戒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低头，推开了他的掌心。
眸光留恋地从他这张额间一点朱砂痣，无瑕清冷的脸上划过。
想要记住他的所有。
哪怕间隔了千年，也不会遗忘。
「佛子大人，是我弄错了。」
「那个人他和你很像，但你不是他……」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眼神。
我爱的只是三十岁的罗昙，他宽和温柔，心怀众生，也留下一处小小的位置给了我，便足够了。
面前的人，怔怔看着自己刚才失控伸出的掌心。
清冽的眸底，却闪过一丝难堪和暗淡。
他坐在佛像前诵经。
以往他能入定一夜，可是今晚他心思烦乱，如何也入定不了。
眸光复杂地望向宝殿上的佛像。
马上他就要和永宁公主成亲，为什么他的心还是空得发慌？
一种慌乱的痛楚，无时无刻侵蚀他的心。
看到罗昙起身。
我把收拾好的包袱，交给了他：
「这是我给佛子大人和公主殿下的成亲贺礼，劳烦成亲的前一天，把它交给公主。」
里面装得是我上一世跟他成亲时穿过的嫁衣。
但这一次，穿不上了。
罗昙沉默了良久，才从我手中接过包袱，他声音低哑莫测：
「你不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不了……」
他脱下袈裟，穿上喜袍的样子我已经见过。
况且，这一世他穿上喜袍，也不是为了我。
我怕自己看见之后，再也舍不得离开……
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
佛子和公主大婚的前一夜。
永宁公主来找她，像只轻快的小鹿撞入罗昙的怀里。
「马上就要放烟火了。」
「罗昙你快去跟我一起接受百姓们的祝福。」
罗昙望着我，眸色深深：
「叶栀，等我回来。」
「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等了一夜。
等到他和公主的马车经过伽蓝寺门口，鲜花盈掷，他们站在里面，恍若一对璧人。
等到了深夜。
寺庙中寒风刺骨。
僧人告诉我：「叶栀姑娘不必等佛子了。」
「佛子去了公主府，今夜不会回来了……」
月光落在肩头，如霜色。
我站起身，笑了笑：「帮我向你们佛子道声别。」
原来，我和罗昙别离的时候，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不过这样也好。
他想对我说的话，就淹没在浩瀚历史尘烟中吧！
永宁公主突然头疾。
他不得已在公主府中陪了她一夜，为她诵经祈福。
天色刚亮，他匆匆回到了伽蓝寺。
寺庙如旧，却像是缺少了什么，变得空荡森寒。
每日在寺庙中等候他的人不见了。
他慌忙走入佛殿时，绊了一跤。
恍惚间，他看见一些画面。
是他奄奄一息，骨瘦如柴的模样，模样可怖，可身边的叶栀温柔心疼地看着自己。
自己握着她的手，坚定地脱下袈裟，穿上了大红色的喜袍……
那些画面犹如泡影，又在他眼前消失了。
寻遍了大殿，他也没有找到那抹人影。
「叶姑娘呢？」他强忍着心悸，嗓音还是携着细微的颤抖。
小沙弥愣了一下：「叶姑娘等了佛子一夜，她没有等到佛子，让我们替她向佛子道个别，就离开了。」
离开这，她又能去哪呢！
她在这根本连亲人都没有。
想到她提到的回家，罗昙捏紧手中的佛珠。
一颗颗冰冷的珠子，硌在他的掌心，更硌在他的心上。
念一遍遍佛号。
诵千声梵音也没办法让他平静下来。
小沙弥也看出了他的不安，小声说：「佛子大人，叶姑娘离开皇宫前，曾进宫过。」
「前几天还有龟兹的使臣来找她。」
「为什么不说呢？」他刀刻般清冷深邃的眉眼，看了一眼小沙弥。
吓得小沙弥连忙解释：「是叶姑娘不让我们说，她说佛子您要成亲了……」
静谧的伽蓝寺外响起了爆竹声。
换上嫁衣的永宁公主，迟迟等不到罗昙来接她。
她顾不得宫人阻拦，急匆匆跑来佛堂。
「罗昙……你送来的嫁衣，我穿上了，正合适呢！你看好不好看？」
永宁公主转了一个圈。
嫁衣上的花纹，是佛经中象征吉祥，三千年才会开一次的优昙花。
他看了一眼，瞳孔震颤。
那场幻觉里。
他和叶栀拜堂成亲，她身上穿得就是这件嫁衣。
一阵天晕地转。
有什么尘封的东西在他灵魂深处浮现。
又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生命中抽离。
他爱错了人！
有一道声音在脑海深处不断地提醒。
「罗昙你怎么了？」
再次睁开眼，他对上永宁公主焦急的目光。
「吉时到了，你快点随我入宫吧！父皇和母后都在等着！」
罗昙没有看她。
他眸光清冷破碎，再也不是云端俯瞰众生的佛陀。
而是跌入万丈红尘，卑微可怜的囚徒。
他着急，盯着沙弥：「叶栀，她去哪了？」
永宁公主诧异了一下，忍着心底怪异的酸涩，接过了话：
「罗昙你不知道吗？」
「她进了皇宫，主动代替我去了龟兹和亲。父皇册封她为永安公主。」
永宁声音低了下去：「说起来，本宫还要谢谢她呢！」
罗昙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那双清冷平和的眸子，爬满了恐慌错愕，还有悔恨……
沙弥心里一跳。
有种不好的感觉，面前的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佛子，更像是堕了魔。
他修了二十年的佛，六根清净，为了她一瞬间倾塌了。
罗昙脱下了身上的喜袍，又披上了白色的袈裟。
永宁公主又惊又气：
「罗昙你是要悔婚吗？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说过的要为我还俗，娶我……」
「你要去哪？」
罗昙没有停下来，他匆匆去了马厩挑选了一匹千里马。
龟兹的和亲队伍还没有走出多远。
他能追上，一定能追上！
出了雁门关外，黄沙卷着枯草，一片荒凉。
我坐在马车里，最后朝着荒无人烟的古道看了一眼。
这个时间，他已经和永宁公主拜完堂了。
我又在期许什么呢？
天色渐渐暗了。
送亲队伍在荒凉的戈壁下安营扎寨，风吹着黄沙打在营帐上。
系统提醒：「今晚，沙漠匪帮就会出现。」
「宿主替永宁公主和亲，只要死在那些匪寇的手里，也算是为了佛子而死。」
「这具身体死亡之后，宿主就能回去了……」
我握着防身的短刀，等到了半夜。
马蹄声，呼啸声蜂拥而至。
大周的宫人拼命抵抗，喊着：「我们是大周兵马，护送公主去龟兹和亲……」
「你们是想引得两国开战吗？」
那些匪帮杀红了眼，根本不在乎他们是谁。
我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哪怕知道自己会死在今晚，可面对死亡即将来临，还是忍不住的恐惧。
匪寇钻入营帐。
满身是血的人，望着我满眼放光，用西域语大声笑着。
我像是落单的羔羊，一步步被逼到帐篷最深处……
丢了手中沾满血的刀，我不顾一切逃了出去。
「系统，我杀人了！」
「宿主刚才可以自尽的……」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还在等他吗？」
「宿主已经代替了永宁公主，今晚一定会死在这里……」
我望着自己满手黏腻的血迹。
是啊……我还在等谁呢？
他怎么可能会过来？
我已经决定将他彻底放下了……
满地的血腥味，吸引来了狼群。
手中的匕首已经弄丢了，狼群不断逼近。
一双双兽瞳在黑暗中闪烁幽光。
我被逼上了戈壁的悬崖边，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茫茫沙漠里，响起罗昙低沉焦急地呼唤：
「罗昙……」一夜的惊魂，面对面前围攻的狼群，我声音颤抖，堵在喉咙里。
好在他听见了。
驾着马朝我的方向赶来。
越来越近了。
那一袭雪白的袈裟，盛满了月光，恍若天神。
大漠的夜空响起一声女子惊惶的尖叫。
永宁公主也追来了。
她被剩下的沙漠匪帮劫持。
金枝玉叶的公主吓坏了，哭腔颤抖地叫着罗昙的名字。
系统忽然问我：「宿主，你说他会选谁？」
沙漠中的那一抹纯白停住了。
永宁公主含着哭腔，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调转了缰绳。
雪白的袈裟，在沙漠的风中烈烈翻飞。
朝着永宁公主的方向赶去。
纯净如优昙花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还是选择丢下了我……
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为什么还是那么疼？
像是一把刀刺入心脏，恶意用力地搅动。
「宿主，回家吧。」
穿越千年，陪在他身边的十年，就像是一场梦。
梦醒了，也该回家了。
群狼扑上来的刹那。
我脚下一滑。
如同一片碎雪，一只蝴蝶摔下了戈壁的深渊。
像是冥冥之中的命运。
两个时空的人，永远无法在一起，哪怕曾经相爱过……
这是我和罗昙的结局！
救下永宁公主后，他马不停蹄赶到了戈壁前。
那儿月光照落，只有一片碎裂划破的嫁衣，什么都没有了。
方才隔得太远。
他只能依稀分辨她所在的位置。
叶栀除了唤了他一声后，再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
所以他调转了方向，去救了被匪寇抓住的永宁公主。
她不见了，只有悬崖边划破的嫁衣一角，还有地上狼群留下的脚印。
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后。
他指尖在颤抖，心中的恐惧吞噬所有，以至于他这张清冷的脸上一片空白。
「叶栀！叶栀……」
戈壁上回荡他急促慌乱的呼唤。
他攥紧那片鲜红的嫁衣碎片，浑身都在颤抖。
是为了众生，而是独独为了她一人？
他像一块石头，在戈壁上等了一夜。
天亮之后，大周的兵马从山崖下面，找到了穿着嫁衣，早已失去生机，血水也流干的尸体。
「佛子大人，尸首污秽！」
罗昙像是听不到，他踉跄着摔倒，跪爬到尸首旁边，把冰冷的人抱入怀中。
「阿栀，我想起来了！」
「我都想起来了……你回来好不好？」
那十年的记忆。
她突然出现，跟在他的身边，笑靥明媚，时常拿着笔，望着他发呆，记录他的点点滴滴。
他们曾一起在伽蓝寺大殿前烹茶下棋。
她曾陪着他走过荒滩戈壁，陪他去遥远的西域，听他弘扬佛法。
沙暴来袭时，她第一反应却是把他护在身下。
用坚定的语气说：「罗昙你一定一定不能死……」
水囊里的水喝尽了，两个人都奄奄一息。
她把血喂到了他的唇边：「活下去……求你活下去……」
他不解，人终归都有一死。
可她一次次拿自己的命救他，就像是佛主派到人间，给他的救赎。
叶栀用一种虔诚倾慕，无比明亮的眸光望着他。
「罗昙你相信我。」
「你会成为千古卓绝的圣僧，你写下的佛经，会渡无数人出苦难……」
他记起自己圆寂前，不顾世俗反对，也想自私一回，了却自己此生唯一的心愿，跟她成亲。
哪怕从此不能成佛，永堕阿鼻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为什么……他会忘记？
为什么，重来一次，她提前十年找到了自己，自己却爱上了别人？
如果这是他动了凡心的惩罚。
这样的惩罚也该报应在他的身上，而非是她！
所有人看着，那被世人供奉敬仰的佛子，抱着怀中的人，白透了发。
他跪在帝王面前，毁掉了和永宁公主的婚约。
「贫僧此生再无所爱，再无所求。」
「愿跪佛前，洗清罪孽！」
好不容易蓄起，白头的发丝再次被剃度，遁入空门。
他跪在金身佛像前。
闭眸，虔诚地念诵经文。
不为度化众生。
只为，为她祈福。
庄严肃穆的佛像下面，放着一口冰棺，里面葬着他最爱的人。
她身上穿着优昙花纹的嫁衣。
身上的血迹，被罗昙亲手仔细地擦拭干净。
面容宁静，似乎只是睡去。
哪一天还会醒来，坐在他的身边，听他念诵经文，看他礼佛焚香。
笑着对他说：「罗昙，你不知道我穿越了千年，那么久的时光，就想亲眼看一看你，陪在你的身边。」
他俯下身, 把自己随身戴着, 留有他体温的旃檀佛珠, 戴上她冰冷的手腕。
「如有另一个世界。」
「吾愿保佑你平安喜乐。」
又是一年浴佛节。
曾经人人敬仰的佛子, 闭门许久, 再无人见过他。
除了这一次，他怀中抱着一个女子, 穿着鲜红的嫁衣，衬得面容格外惨白。
他却一点也不在乎。
扶正她的面庞，让她贴近自己的怀里, 用一种更舒服的姿势「沉睡」。
风中传来一股腐烂的气味。
人人避之不及。
唯有他不在乎, 低头, 目光悲悯柔和地和她说些什么, 哪怕她听不见，也不会回应了。
所有信徒让开了一条路。
看着昔日的佛子，成了疯子一样的存在。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篝火燃起的火海, 从容淡然，脸上牵起一丝解脱温柔的笑意。
烈火吞噬了他的袈裟。
他也没有停下。
只是抱着她，宁静地坐在火海中，双手合十坐化。
回到现代之后。
我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适应。
似乎还活在遥远的大周。
一遍遍做着从山崖跌落的噩梦。
我请了很长时间的假。
直到一年之后。
同事找到我：「叶老师休息得怎么样了？」
「今年有公开课, 没办法谁让你是我们佛学系吐火罗文专业的泰⽃。」
「这种字艰涩难懂, 几乎都失传了，只有你认识……」
思绪⼜⼀次回到了伽蓝寺窗下。
雨打佛铃声声。
他摩挲着佛珠。
温热的胸膛从背后贴近，身上檀香钻⼊鼻尖。
一字一句教导我，「是这样念……」
每一个发音从他⾆尖念出，如同有魔力, 静下⼼弦。
我揉着鸡窝⼀样的头发，不知今夕何夕，半晌之后, 还是答应了公开课。
同事笑嘻嘻问：「叶⽼师打算讲历史上的哪个⾼僧？」
「罗昙……」
嘴巴⽐脑子反应更快，我想也不想念出他的名字。
说完之后, 我愣住了。
「罗昙？罗昙是谁？历史上有这⼀个人？」
「当然有, 很多经书都是他翻译编纂……」我心下⼀慌, 打开电脑, 输⼊那个名字。
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仿佛这个人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同事朝我笑了笑：「叶老师精神还没养好？不急, 公开课推迟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我来不及回答她的话，换了其他搜索软件。
拼命地查找。
仍是找不到他的只⾔⽚语。
等同事离开后。
我僵坐在电脑前面，荧光照亮我惨⽩的脸。
「系统，为什么找不到他了？」
「我已经为他而死, 理应修正了历史轨迹！」
系统：「宿主回到了原来世界，但罗昙在死之前发下了宏愿。」
「他说, 宁负如来不负卿。」
我震颤不止。
「不管是二十岁的罗昙，还是四十岁圆寂的罗昙, 他们都为了你, 选择背叛信仰，所以历史上成为⼀代圣僧的他彻底消失了。」
关上电脑后。
房间里传出我崩溃又绝望的哭声。
一串染血烧焦的佛珠, 出现在我的⼿腕上。
那是相隔千年时光。
他留给我的最后⼀件遗物。
哪怕所有⼈忘记了他。
只要我还记得，他便存在过！
深夜，我一字一句敲下所有与他有关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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