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奴娇

全族被流放后，我成了最会「魅主」的罪奴，侍奉南宫珩三年。
床榻间，我含着冰块勾得他流连不早朝。
三年间，我被灌下了太多避子汤，最后一次我有了身孕，准备将这个孩子的存在告诉他。
南宫珩先找到我，声线淡漠吩咐：
「准备一下，两天后代替念念去敌国军营赔罪，陪那些将士一晚。」
我满眼不可置信：「可是我已经有了……」
我怀孕的事，没来得及告诉南宫珩，就被他不耐打断。
提到言念念。
他疏冷的嗓音，多了一丝柔和：「念念不懂事，惹恼了敌国将军。她跟你不同，她单纯柔弱，没有侍奉过男人。」
我记起言念念是刚入宫的宠妃，跟我这样的罪奴不同。
她是相府的千金，亦是南宫珩的青梅。
南宫珩为她猎过北疆的雪狐，也为她千里迢迢运来过洛阳牡丹。
我最后看了一眼微微隆起的小腹，找到了冷宫的医女。
「听闻你炼制出了断情水?」
「我愿意试药。」
清冷荒芜的冷宫中安静了一瞬。
疯疯癫癫的医女，冷冷提醒我：「断情水一旦喝下，便会断情绝欲，再也不会爱上断情之人。」
「无人知道喝下断情水的人，会不会出现其他反应。」
所以除了我，没有人来冷宫，给她试药。
医女问我：「沈娇，皇上可知道你要对他断情?」
原来连冷宫中的医女，也听闻我是迷乱君心的「妖精」。
我虽然身为低贱的罪奴，却是最会邀宠，花样百出，在床榻上留住南宫珩最多的一个。
御书房里，我可以松松垮垮披着衣裳，里面不着寸缕。
轻薄的裙裾什么也遮不住，从上往下一览无余。
当着议事官员的面，躲在书桌下面……
看着座椅上的人，手背上青筋鼓起，隐忍克制的样子。
等朝臣离开后。
我主动躺在书桌上，拿起狼毫，在他喉结上划过，引诱他无心朝政，和我白日纵欢。
唯有这种时候，书桌前的男人，满身迫人的威压寒意才会消弭。
挥落满桌的奏折，笔墨。
笔尖沾满了批驳的朱砂。
在我腰肢上最柔软如雪的肌肤上作画。
落下的冰冷墨汁，让我忍不住畏惧战栗。
我却像是南宫珩笔下，最满意的画作。
哪怕是做最亲密无间的事。
他对我也只有三分纵情，七分疏离的克制。
入宫为奴的三年里，南宫珩后宫空无一人，只有我这一个罪奴。
但只是每晚侍寝的罪奴。
他没有给过我任何名分。
「让我喝下断情水，是皇上的意思。」我坦然笑了起来，说谎了。
「两天之后，他送我去敌国军营，让我代替言妃娘娘，伺候敌军将士。」
「他不想我这个卑贱的罪奴，还对他抱有不该的感情。」
空荡的冷宫中寂静无声。
医女将装着断情水的瓷瓶递给我，最后又问了一遍：
「断情水没有解药，你确定要喝下它，不会反悔?」
我没有犹豫，接过了那瓶断情水，一饮而尽。
「我愿对南宫珩断情封心。」
「绝不会对他再有一丝感情。」
我喝得太急，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忍不住呛出眼泪。
手中的瓷瓶摔碎在地。
那么苦涩的味道，我却露出了解脱的笑意。
胃里泛上的药味，让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冷汗滑落，脸上全无血色。
我痛得弯下身，死死捂住绞痛的小腹。
医女变了脸色，慌张地为我把脉，对我怒斥：
「沈娇你怀了皇嗣，怎么能瞒着不说！」
「若是早知道，我绝不会把断情水给你！」
我满身冷汗浸透，却还是浅浅露出笑意：
「后宫嫔妃会为他生下皇嗣。」
「他不需要一个流着罪奴血脉的孩子。」
南宫珩登临帝位后，将我全族流放，只留下我一人，入宫为奴，受尽他的怒火和折磨。
待在南宫珩身边的这些年，我只是他床榻上的玩物，每晚待在龙榻上等待他临幸，天亮之后仍是宫中最低贱的奴才。
医女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不忍地提醒：
「喝下断情水后，你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受到刺激一次，你便会忘掉皇上一分。」
「等你彻底忘记皇上那天，你们的骨肉也留不住了。」
我摸了摸宫裙下，微微隆起的小腹。
因为它不起眼。
南宫珩还不知道，我这样低贱的罪奴，胆敢逾越，偷偷吐掉了避子汤，拥有了他的孩子。
之前，我入宫的第二年，也有孕过一次。
但南宫珩总是对我不好。
每晚他释放之后，都会让我滚下去，不许在龙榻上多停留片刻。
那一年，南宫珩带言念念入宫，为她庆生。
我无意冲撞了她。
南宫珩让我跪出去，哪怕外面下着瓢泼的夜雨，哪怕他知道我害怕雷声。
还是让我跪了一整夜。
那个孩子来得悄无声息，离开得也是无声无息。
我昏厥过去之前，看见了混在雨水中的血迹。
南宫珩屈尊来了奴才的居所看我。
他给我喂药，声音凉薄戏谑：
「孩子没了也好，你知道朕不会要的。」
「你只是入宫赎罪的罪奴，这么低贱，这么脏。朕的皇嗣，无论如何也不会从你肚子里出来。」
「沈娇你只是罪奴，谨记好你的身份！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我望向他深潭一样漆黑冷冽的眼底，忍住眼角差点滚出来的滚烫，高烧中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那一次骤然小产，我高烧了好几日，意识模糊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病死在无人在意的深宫里。
从那之后，我长了教训。
规规矩矩喝下避子汤，一碗不够，就主动喝下两碗。
等身体养好之后。
南宫珩继续招我侍寝。
言念念身体不好，南宫珩舍不得弄疼她。
但我不同，我只是宫中的罪奴。
哪怕他每一次折腾得再久，我也不会晕厥过去，只会含着泪，忍耐着，连声音他都不容许我发出。
结束之后，南宫珩对我有了两分好颜色。
他从后面抱住我，沙哑的声音，出奇的温柔，竟有一种宠溺的错觉：
「沈娇，你虽然是罪奴，但这具身子很会迎合朕。」
「别妄想自己不该的东西，朕会一直留你在身边。」
我这具身体，唯一的作用，是代替言念念，让他尽兴。
我是奴，他是君，永远也不会变。
下了龙榻后，我摸索着穿上宫裙，遮挡住满身痕迹。
苦涩刺鼻的避子汤早已准备好。
浴桶中热水也备下。
会有宫人来替我按摩，帮我从里到外清理干净。
除了言念念，后宫任何人也不配怀上他的龙嗣。
一年又一年，一碗又一碗寒凉的避子汤灌进去。
刚开始，我会胃疼一整晚，有几次甚至呕出了血。
到后来，喝下两碗避子汤，我也麻木地感觉不到疼了。
动了不该的心思，妄图怀上他的孩子，是在一个月前侍寝的夜里。
我裹着寒冰，等着他过来。
哪怕冻得浑身轻颤，两条腿发僵，仍是不敢随意动一下。
一面屏风相隔的外面。
南宫珩沉稳端坐在龙椅上，转着指间的玉戒指和几个大臣夜谈。
灯影打在他深刻的眉骨间，剑眉之下，晕开一道杀伐狠厉，疏离浅淡的影子。
他后宫清冷，并非纵欲之人。
不然也不会从当年寂寂无名的六皇子，一跃成为执掌天下社稷之人。
而我爹当年身为太子亲信。
用尽手段，要治南宫珩于死地。
上奏弹劾过他，也派人暗中刺杀过。
一次曾刺破他的胸膛，差一点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南宫珩登基后，以叛臣不忠为名，流放了我全族，却偏偏留下了我。
我被作为他夺得的「战利品」，当晚送入皇宫，送到了他的面前。
大殿之上，我跪在那一片雍容织锦的龙袍前。
南宫珩居高临下望着我，矜贵的眼眸中，一片刺骨的恨意。
「沈太傅的女儿?果然容色出众，身有傲骨。」
「不知道当了宫中最低等的罪奴后，还会不会留着这一身清傲！」
一句话，让我从贵女，沦为了宫中贱奴。
南宫珩很少踏入后宫，我待在辛者库，吃不饱，备受欺负……
宫中的冬夜，漫长寒彻。
我浑身被水浇透，再一次被那些宫人推入雪地里。
碎雪一层层落下，我冻得没了知觉，身体也被寒雪覆盖。
那一夜，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从那之后，我明白了，要想活命，必须讨好当今的帝王。
我偷了小太监的衣裳，来到他的寝殿。
一丝不挂躺上了他的龙床。
在南宫珩坐上床榻时，从后面缠住他，像个夜色里出没摄魂夺魄的妖精，软绵绵地将身体送入他怀里。
当南宫珩面色寒彻，要喊侍卫进来时，我主动吻上他的唇。
我丢了曾经身为太傅小姐的尊严傲骨。
妖魅放荡地勾着他。
勾得南宫珩忘了早朝。
我成了他龙榻上唯一的女人，但仍是宫中最低贱的罪奴。
宫人不止一次看见，我双腿发软，衣衫不整地被南宫珩从寝殿里丢出去。
所有人骂我是不知廉耻，勾引圣上的祸水妖精。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要活下去。
活着离开宫，跟爹娘团聚的那一天！
收到流放途中寄来的书信，我才得知，娘亲受不了瘴气病倒了。
我的心狠狠揪紧。
在侍寝的龙榻上。
我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哭，还是烫红了眼眶。
身体裹住的冰块，融化成淅淅沥沥的水，冻得我呼吸都在颤抖。
南宫珩回来后，我忍着嗓音的哽咽，竭尽卑微讨好地问：「皇上，奴婢让你尽兴，玩再多的花样都可以，能不能留我爹娘一命，把药给他们送去?」
我没有忘记自己罪奴的身份，没有资格求他。
也许是，我是第一个爬上他龙榻的人，总以为自己有那么一丝特别。
南宫珩抬手捏住我的下巴，他牵起薄唇，笑得玩味讥讽。
「你一个罪奴，拿什么来求朕?」
「从你入宫赎罪的那一刻起，你只是朕的玩物！」
「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命都是朕的！你还想拿什么跟朕谈条件?去救你差点害死朕的爹娘！」
南宫珩满眼厌恨，没了兴致。
他敞开的衣襟下面，光洁紧绷的胸膛上有一道贯穿的伤痕，从不许我触碰。
那是我爹命人刺杀他，留下的伤疤。
「滚出去！」
我被丢出了宫殿，狼狈一件件穿回衣裳。
是啊，我一无所有，连求他的资格都没有。
脑海里闪过一个胆大妄为的念头。
如果我能怀上他的皇嗣，他是不是能救我爹娘一次?
之后的每次侍寝，我用力撞肚子，翻江倒海把喝下的避子汤全都吐了出去。
回到下人的住所后，等所有人睡着后，我倒立着留住最后几滴……
等我发现怀上身孕的第二个月。
言念念也终于入宫，刚一进宫，就被册封为贵妃。
她和南宫珩是青梅竹马。
相府千金，高贵万千。
言念念入宫，我才发现南宫珩也会把人小心翼翼捧在心上。
她身体不好。
南宫珩亲自为了她去北疆，猎来了罕见的雪狐，为她做了御寒的狐裘。
她一句想看牡丹。
南宫珩让人千里迢迢从洛阳运来牡丹，摆在她面前，供她欣赏。
言念念成为宠妃后。
南宫珩再也没有在夜晚通知过我侍寝。
我暗自庆幸，终于不用忍受他狠厉的冲撞，不用喝下一碗碗苦涩的避子汤。
入夜，言贵妃所在的未央宫方向放起了烟花。
我想起，今天也是我的生辰。
唇角弯起自嘲的笑。
一个罪奴有什么资格过生辰?
宫里的人都在盛传，皇上对言妃娘娘有多宠爱。
言念念的父亲，言丞相也曾为前太子通风报信，皇上看在言念念的面子上，不仅赦免了他，还恢复了他的丞相地位。
言妃娘娘说了一句，想要学习骑马。
皇上把自己亲手养大的汗血宝马让给了她，带着她在猎场上驰骋，亲手教他如何御马。
这是我永远也得不到，不敢奢望的东西。
我曾在龙榻上梦呓流泪，说了一句想要出宫。
他的掌心犹如滚烫的铁钳，把我拽回他的身下，更用力的撞/击。
粗粝的指腹，不留情擦去我的眼泪。
「出宫?沈娇你在做梦！」
「你爹欠朕的，你这一世都还不清！」
「不管你的身子，还是你的性命，都是朕的！」
未央宫放了一夜的烟花。
我以为南宫珩陪在言妃娘娘身边不会过来。
昏暗的奴才院子里，我撞入酒气醉人，滚烫的胸膛。
还是一如既往的粗暴狠厉。
但这一次，大概是南宫珩喝醉了。
他俯下身寻找我的唇，吻着我……
唇齿交融的刹那。
我恍惚起来，侍寝三年，他恨我，厌恶我，从不会吻我，
酒味从他舌尖渡了过来。
我被汹涌沉醉的吻，堵得无法呼吸。
结束之后，南宫珩微微醒了酒，披着衣衫坐着，蜜色的胸膛上还有我刚才失控留下的抓痕。
他皱了一下眉，忽然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感情对我道：
「准备一下，两天后代替念念去敌国军营，陪那些将士一夜。」
「什么……」我指尖颤抖，拿起的衣裳又滑落在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南宫珩闭了闭眸子，下定了决心一般：
「念念不小心惹恼了敌国将军，对方指明让念念去军营，给他们斟酒道歉。」
「念念柔弱，又是我的宠妃，怎么能让她去！」
「你不是最好的人选?后宫中的罪奴，又这么会勾引男人。」他戏谑冷笑。
「可是我已经有了……」我脸色煞白，喃喃开口。
他起身，将我一个人丢在床榻上，神色烦躁：「只是一夜而已。」
「敌国将军答应朕，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一刻，我浑身凉透，心口处溢出大团寒气。
终于明白，在南宫珩眼里，我只是罪奴。他不在乎我，也不在意我是否有了他的骨肉。
喝下断情水后，我像是再也感觉不到难过了。
就连南宫珩身边的内侍找到我，吩咐：
「沈娇姑姑，敌国将士想看贵妃娘娘跳舞。」
「你也知道贵妃娘娘身娇体贵，皇上舍不得，所以让你过去，沈娇姑姑不是舞姿出众吗?皇上让你代替贵妃娘娘献舞一曲。」
没有入宫为奴之前。
我是父亲手中的明珠，也曾一舞动惊鸿，引得上京哗然。
而今起舞，只为了替他的宠妃殿前取乐。
换作两天之前，我也许会有那么一点难堪、失望。
喝下断情水后，关于南宫珩的任何，我麻木地没了感觉。
换上舞姬的裙裾，我踏入宫殿。
满宫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南宫珩怀中依偎着言念念。
他的目光却从我已经显怀的小腹上掠过……
南宫珩微微蹙眉，嗓音疑惑不悦：「沈娇，最近你吃什么了?怎么突然胖了这么多?」
那一晚，他来找我，就已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可他满脑子都是言念念，没有问一句。
言念念朱唇弯起，笑意不明：「沈娇姑姑，你可是宫中的罪奴，不会跟谁私通，有孕了吧?」
南宫珩猛然僵住了，差点将怀中的人推开。
大殿上寂静无声。
他呼吸停滞，眸光冷锐难辨地盯着我肚子。
「你有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南宫珩捏紧手中的酒樽，语气听不出喜怒。落在我小腹上的目光，没有移开过。
我跪下，按照奴婢应有的姿态，向他行礼：
「奴婢身为罪奴，在宫中人人厌弃，如何能怀上孩子?」
「不过是最近贪吃，吃多了，看上去才胖了些。」
南宫珩握住酒樽的手指僵住，过了许久，才出声：
「既然没有怀孕。」
「那就代替念念，出去跳舞吧。」
我蒙上一层面纱，代替言贵妃，在戎人发腻垂涎的眼神下起舞。
身上的舞裙很轻薄。
什么也遮不住，一转身就露出大片肌肤。
我心口刺痛了一下。
小腹也跟着绞痛起来。
言念念捻着剥好的葡萄，送到南宫珩的唇边：「沈娇姑姑跳得真不错，跟教坊司里的舞姬有得一比！」
「难怪那些戎人将士，看到她都移不开眼睛。」
「她替我去给那些戎人将士赔罪，他们肯定会满意吧！」
我忍着痛楚，脚下踉跄了一下，没有停下。
如同牵线木偶起舞，对言念念说什么，已不在乎。
喝下的断情水，在我身体中起效。
南宫珩让我代替言念念跳舞，他伤了我一次。
随之，我开始忘记和他相关的事情。
忘了我在龙榻上，和他三年间的纠缠。
直到他为了言念念，将我伤得彻底。
我会忘记他的所有，再也记不起他这个人。
戎人将士忍不住，要扑上来时。
南宫珩扔出酒樽，砸在我面前。
飞起的碎片，划破了我的脚踝。
他脸色铁青，森冷地朝我厉喝：「滚出去。」
「罪奴就是罪奴，生性浪荡……」
我来到殿外跪着。
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
鼻尖酸涩，心口闷得厉害。
眼底的雾气差点忍不住掉下来。
「阿爹阿娘，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可是，在南宫珩的身边，我连死都不能选。
心脏间的刺痛转瞬即逝。
我慢慢平静下来，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似乎又有关于南宫珩的记忆，慢慢剥离，慢慢消失。
送去敌军军营那天，言念念找到了我，给我送行。
她穿着繁复及地的宫裙，明媚娇艳。
看得出南宫珩将她捧在手心里，把她养得很好。
我怀着身孕，总是孕吐不止，吃不下东西，清瘦苍白了不少，面颊都凹陷了下去。
言念念莲步款款走到我面前，绣金的裙摆散落在我眼前。
她居高临下，浅笑：
「你就是勾引阿珩的贱奴?」
「可惜，你爬上龙床三年，也抵不过我和阿珩的青梅竹马情谊。」
「阿珩答应我，把你送去敌军那里赔罪。你也知道了吧?」
我咬着轻颤的嘴唇。
一言不发，忍着小腹间传来的刺痛。
言念念心情愉悦，唇边的笑容也美艳动人：
「阿珩向来疼惜我，我不答应他纳后宫，他拿你发泄，连个名分都不给你。」
「是我惹恼了敌国将军，可我只掉了两滴眼泪，阿珩没有犹豫，就把你送了过去。」
「那些戎人粗鄙残暴，你过去侍奉他们，也不知能不能活过今晚。」
喝下去的断情水，让我感觉不到热油灼心，撕心裂肺的痛楚。
能够平静地听她说完。
我起身准备离开时。
言念念抬手，拦住了我：
「沈娇，你只是无足轻重的罪奴，其实本宫也不是非要处死你。」
「但本宫必须坐稳后宫独一无二的位置，任何对本宫有威胁的人都不能留下来。」
我安静地行了一礼，从她身边离开。
坐上去往敌国军营的马车。
我捏碎了从入宫起，贴身藏在袖子里的琉璃香球。
香味在晚风中散开。
送我香球的人，答应过我。
只要香味传出去，我陷入危险之中。
不管何时，不管何地，他都会来到我身边，救我出水火。
陪在南宫珩身边的三年。
侍寝之后的夜晚，我都会偷偷抚摸怀里的香球。
想着那个人，会来救我！
会带我离开皇宫……
永远也不用回到南宫珩的身边，卑躬屈膝地讨好他。
我被送去戎人军营的第一夜。
被关入满是毒蛇的牢房里。
知道我害怕蛇的，只有言念念和南宫珩。
言念念入宫过生辰那日。
南宫珩为她准备的锦裙中，冒出了一条毒蛇。
言念念吓得花容失色，躲进南宫珩的怀里。
「阿珩，宫中有人不喜我，想要我的命！」
这条裙子，是我为言念念准备的。
所有的错，落在了我身上。
「不是奴婢……」我跪在地上，向南宫珩解释。
「不要以为你爬上龙床，就能改变什么！有恃宠而骄的资本！」
「敢伤了念念分毫，朕诛你九族。」
所有解释的话，徒劳无功堵在了我喉咙里。
哪怕我和他每夜肌肤相亲，他还是不信我！
「还不快点给念念把毒蛇抓走！」
「奴婢也怕……」
我也怕蛇，不是说谎。
南宫珩听到我轻颤，带上哭腔的嗓音。
他攥紧了龙袍下的手指，声音冷硬依旧：「既是罪奴，朕让你做什么，就必须做什么！」
我忍着恶心和恐惧，抓住那条冰冷滑腻的蛇。
扔出去之后，我再也忍不住，要把胆汁都吐干净。
那时候，我不知自己有了身孕。
因为冲撞，设计陷害言念念。
我被罚跪在暴雨里一整夜，跪到了小产。
不管是谁告诉了戎人我怕蛇，都不重要了。
冰冷的毒蛇缠在身上。
滑腻的触感，让我几乎崩溃。
一夜蜷缩在牢房最深处。
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我沙哑地唤着南宫珩。
叫了也无用。
他把我丢给了敌军，陪在言念念的身边，不会来的！
等到第二天，我被衣不蔽体带了出来，换上了戎人成亲的衣裳。
洞房里面，十几个高大壮硕的戎人将士对我虎视眈眈。
一双双眼睛，刺激得发红。
「你就是言念念?皇上身边的宠妃?」
「祸水狐媚的样子，难怪敢对我们将军出言不逊！」
他们步步逼近。
我恐惧地往后退，被地毯绊倒，摔倒在地。
我不是言念念！
身上的嫁衣，转瞬之间，被粗粝的大手撕扯得粉碎。
他们盯着我的肚子。
「肚子这么大，不会是有孕了吧?」
「那个皇帝也是个绝情狠人，自己妃子有孕，还能送出来……」
我身体里面好痛。
胸膛里面像是有什么被撕碎了，血肉模糊。
「也好，免得这个贱人怀上孩子！」
「还没试过大肚婆的滋味！」
小腹传来一阵阵撕扯的绞痛。
眼泪模糊视线，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忘掉了那个名字。
忘记了是谁，把我亲手送到了这里。
三年时间，一刀刀刻在我心上的名字，彻底抹去了。
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和身上的嫁衣，融为一色。
南宫珩从梦魇中惊醒，面容苍白，久久失神。
内侍慌张跑了过来：「皇上怎么了?」
他五指用力，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朕，这里好痛。」
「沈娇在叫朕！」
「她在叫朕的名字。」
内侍点亮了宫中的蜡烛，端来了安神汤。
「皇上，戎人的军营离这里很远，一天一夜才能抵达。」
「沈娇姑姑就算叫您的名字，您也听不到的。」
「而且，沈娇姑姑过去只是替言妃娘娘赔个不是，在那里过一夜，戎人答应您，绝不会伤害她。」
戎人答应过他，不会让沈娇难堪。
只是让她好好地赔礼道歉。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跳得这么快，这么慌乱?
仿佛有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了。
以至于端起安神汤的手指，都在颤抖。
手中的汤碗摔碎在地。
南宫珩心头一跳，眉头深拧。
他快步从汤碗上迈过。
「调集兵马，朕去接她回来。」
戎人将领压上来的刹那。
军营中传来号角声。
「将军，有兵马打过来了！」
他们丢开了我，起身去迎战。
军营帐外是厮杀声。
过了好久，有人掀开帐篷帘子，冰冷的甲胄上沾着血，长腿迈近我面前。
那张雕琢的脸上，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转瞬间又变成了愤怒和嘲弄。
他脸色泛青。
「沈娇，谁许你穿上这一身红色的嫁衣?」
「给朕脱了！」
他手指用力，我身上的衣衫彻底化为了碎片。
「朕让你过来代替念念赔罪，你又胆敢招蜂引蝶！」
「你这身体，便是这般放荡?片刻也缺不了男人?」
满眼的血红，要流淌出来。
我望着这张陌生的脸，畏惧地往后躲。
南宫珩一怔。
不安、怒火吞噬了他整颗心。
我没有用这样陌生畏惧的眼神看过他。
哪怕他让我代替言念念来赔罪，哪怕他流放了我全族，让我夜夜承欢，忍受他的折磨。
像是无形的钩子，狠狠地钩住了他的心。
那几个想要强迫我的敌国将士，都被南宫珩杀了。
他把尸体丢到我身边。
俊刻的面容，没有表情，一片阴寒。
「说，你今晚是想跟他们中的谁洞房?」
「还是说，你来者不拒?这十几个男人都能上你！」
他每一句话，都像是刀，扎在我的心上。
恐惧攥紧我的心，我喉咙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残酷地笑了起来，又气又恨：「好！好得很，沈娇！」
「想要跟别人洞房，朕成全你！」
除了痛和一遍遍撕碎又愈合的绝望，我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像是有一把利刃，反反复复刺入我的身体。
我小腹痛到了极致。
里面成型的血块，在剧痛中流了出来。
在攀上巅峰的刹那。
我双手握紧藏在袖中的簪子，用尽全身力气刺向他的心口。
他一双血红的眼睛望着我，不可置信。
「娇娇……你……」
手中沾满血迹的簪子滑落，不顾一切往外逃。
「沈娇！」他捂着胸口，双眼一片凝黑，厉声叫我名字，「回来！」
我没有停下脚步。
虽然脑海中，再也搜寻不到他的记忆。
但有个声音不停提醒我，要逃，逃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能回到他的身边。
我捂着肚子，拖着珍重残破的身体，逃出了戎人的军营。
大概是死之前的幻觉。
我看见了白马上的小将军，曾经和我订下婚约的人。
在沈家全族获罪被流放时，为了不牵连到他，我登门向他退婚，要回了婚书。
我忘不掉宋承珏眼眶泛红，攥着婚书不肯松手的样子。
「娇娇，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罪人。」
「大不了我离开将军府，找个无人的地方，我们成婚……」
可是我不愿意啊。
不愿意耀眼如明珠的人，为我这个罪奴变得一无所有，只能东躲西藏，再也不能握起他的红缨枪。
所以，退婚那天，我说了伤透人心的话。
「宋承珏，我根本对你无意。」
「我马上就要进宫了，有的是机会攀附高枝，说不定还能洗清罪奴身份，成为娘娘。谁还要履行与你的婚约！」
宋承珏把婚书还给了我，同时给了我一只装着香料的琉璃球。
「若你哪日想见我，遇上了危险。」
「只要捏碎这只香球，我会来找你！不管天涯海角！」
我以为不会有捏碎它的这一日……
在我晕倒之前。
一道颀秀的影子，翻身下马，手臂颤抖着把满身是血的我接入了怀中。
赶来的太医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喘为南宫珩，包扎好了胸前的伤口。
「差一点，刺伤皇上的心脉，便没救了……」
良久，南宫珩低喘着，大笑出声。
「她果然恨朕入骨，一点没有犹豫留情！」
这个发现，烦闷痛楚堆积在胸膛前。
连胸口的痛，也显得不值一提。
「去找她。」
「活着，把她给朕带回来！」
她是罪奴，欠他的还没有赎清，怎么敢逃！
南宫珩孤坐在帐篷中。
床榻上嫣红的血迹，刺入他的眼中。
这不是他的血。
难道是沈娇流出的?
她到底哪里受伤了，怎么会流出这么多的血?不是与那些戎人说好，绝不伤她分毫吗?
瞳孔骤然收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又一次重现。
他招来暗卫，沉声命令：「去查清楚。」
「沈娇到底瞒了朕什么！这些日子她去找过谁！」
天色黑了下去。
沈娇还是没有找到，她流了那么多血，又能跑到哪去。
一封密函由暗卫送到了南宫珩面前。
看清上面的字后。
他猛地绷紧身子，站起身。
「沈娇她有孕了……」
她有孕了，却还是一直瞒着他！
他到底做了什么?
让她怀着孩子起舞，把她扔到戎人的军营里。
在他心里，沈娇只是他一个人的。
哪怕是罪奴，也只属于他！
他没想过让沈娇死……
她明明是罪奴，他们沈家多少次想害死他！
可为什么，他只想把沈娇扣在身边，相互折磨也好，但从没想过弄死她。
哪怕这个念头冒出来，他都会呼吸不畅，下意识回避。
沈娇的命是他的。
只有他才能决定她的生死！
暗卫调查出的密函还写了，沈娇在戎人军营中遭受过的折磨。
他们竟把她关在满是蛇群的牢房里。
她那么怕蛇，怕到流产了他们第一个孩子。
那些戎人，还逼着她侍寝！
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南宫珩也像是感觉不到！
南宫珩看着满地的尸体，还觉得不够解恨，握着刀将他们千刀万剐才行！
「戎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谁违背了朕的旨意，想把沈娇害死在这！继续去查。」
他闭不上眼睛，也根本没有一点困意。
床榻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他们的孩子，被他亲手折磨掉了……
第一次见沈娇流产，他没有波澜。
但这一次，为什么他的心揪紧成了一团，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忽然觉得，必须把沈娇抓回来，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们还会再有的。
下一次，沈娇怀上，他给她身份，给她无上荣耀，许她生下自己的嫡长子。
暗卫再一次跪在了南宫珩的面前。
「是言妃娘娘。」
「是她通敌了戎人，让他们狠狠折磨沈娇，让她有来无回。」
许久，南宫珩脸上不见喜怒地让他退了下去。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只是不愿去相信。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
他按住自己胸口，那里没有波澜，没有被背叛的愤怒痛楚。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居然对沈娇动情了。
只有动了情。
她才会让他牵肠挂肚，一举一动轻易都能让他失控。
言念念被带来时，娇笑着扑进南宫珩的怀里。
「皇上，听闻那个罪奴逃了是不是?」
「沈娇那个罪奴伺候过敌将，脏死了，也不配再回皇宫。不如抓住她后，就把她处死吧！」
南宫珩望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念念，你为什么变了?」
「朕和你青梅竹马，还记得小时候，你为了把风吹落的幼鸟送回树上巢里，宁可自己摔伤。」
言念念怔住，嗫嚅：「皇上在说什么?」
「那个罪奴逃了，与臣妾没有关系。」她红了眼眶，受了诬陷一般，泫然欲泣。
南宫珩没有再帮她擦去眼泪。
「朕说什么，你很清楚。」
「沈娇逃走是和你无关，但她在军营里遭受过的折磨，都是你授意！」
言念念含着眼泪，轻轻笑了起来。
「臣妾是讨厌她！她一个罪奴，不过贱命一条，臣妾要处死她，又有什么错！这不是皇上给臣妾管理后宫的权利吗?」
南宫珩呼吸窒了一瞬。
「臣妾和皇上才是青梅竹马，她一个罪奴却能爬上龙床。皇上宁可碰她，也不碰臣妾……」
「每天皇上来见臣妾，身上还带着那个卑贱罪奴留下的痕迹。皇上会为了她走神，会为了她心烦……陪在臣妾身边时候，也会惦记着她。」
「她抢了臣妾最心爱的东西，早该死了！」
南宫珩沉默之后，抬手：「把言妃娘娘送回皇宫。」
言念念抬起脸，不可置信：「皇上不罚臣妾吗?」
脸上的暗自喜悦，不过存在了一瞬。
南宫珩冰冷无情地继续说完：「从今日开始，言妃禁足在未央宫中养好身体。」
言念念衰颓了下去。
什么养好身体。
南宫珩只是看在青梅竹马的情谊上，给了她最后一丝体面。
从此，未央宫就是她的冷宫。
她哭红了眼眶，眼泪一颗颗坠落，不甘心地问：「皇上可曾爱过臣妾?」
「是不是对那罪奴动了真心！」
南宫珩没有回答她。
言念念疯了一样，尖利笑着：「臣妾得不到的，也不许她得到！」
「皇上辜负了臣妾一片真心，臣妾也要让皇上爱而不得，永失所爱！」
我和宋承珏在一处小山村中住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周围人都以为我和他是一对来到这里定居的小夫妻。
旁人喊我宋夫人的时候。
宋承珏如玉的脸上，会泛起浅浅的红晕。
「小宋真是宠夫人。」
「什么活计都舍不得让自己夫人去做。」
面对村里人的调笑，宋承珏挡在我面前，君子端方，温和如玉地为我解释：
「她才小产，身子虚弱，必须好好调养。」
那些村中妇人闹得更凶了，拿我和宋承珏打趣。
「你们这么年轻，小宋看着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晚上灯一吹，多耕耘几次，保准不出多久，媳妇就又能怀上了。」
我和宋承珏闹了大红脸。
他没有反驳，只是柔和笑着：「那些也要等她养好身子再说。」
喝下断情水后。
我每晚还是会做噩梦。
看不清容貌的男人，将我按在榻上。
「你爹要置朕于死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女儿会用身子来偿还朕?」
「沈家门风严苛，教导出的女儿却如此媚骨勾人……」
梦里我都浑身颤抖。
忍着眼泪，迎合他。
那样的痛，像是钝锈的刀子，日复一日，把我从中劈成两半。
一半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曲意逢迎。
另一半厌恨自己，觉得自己下贱肮脏无比。
我又一次满脸是泪从梦中惊醒。
「娇娇别怕，都过去了……」
睡在椅子上的宋承珏醒来后，小心翼翼，无比心疼地把我抱在怀中。
「你已经不在皇宫了。」
「我不会把你再送回去……」
我在他怀中颤抖了好久，感受着他的体温，才渐渐平静下来。
「承珏，我们成亲好不好?」
「好！」他清润的眸底闪过惊喜的笑意，「等你身体好了，我们成亲。」
主动吻上他的唇。
「承珏别嫌我脏。」
他怔了一瞬，本想躲开，却低头吻下。
「沈家被流放，你入皇宫都是无从选择，我心疼还不够，怎么忍心嫌弃?」
蜻蜓点水，虔诚温柔的一吻刚结束。
院子的篱笆墙外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火把将整个院落照亮。
宫中的御林军闯了进来。
「娇娇躲在我身后！」
「这一次，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御林军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尽头。
哪怕他是骁勇的将军，也受了伤，碧色的衣衫被血浸透。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伤他了！」
内侍从御林军中走出，笑眯眯朝我道：「只要沈娇姑姑愿意回到皇上身边。」
「皇上也不是非要他的性命不可！」
「娇娇别去……」他用剑支撑身体，血水流入眼底，声音沙哑。
「他会折磨你！」
无数支箭羽对准了宋承珏。
我的心狠狠一颤。
里面的血肉被撕扯碎裂。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下。
脸色苍白，回头看了我的小将军最后一眼，挤出笑：
「没事的，承珏。」
「我们说好要成亲……这一次，我不会食言。」
内侍走在前面，把我领到了一辆玄色宽大的马车面前。
里面传来沉沉的声音：「进来！」
我双腿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哪怕没有了关于他的记忆，骨子里还刻着恐惧。
「要朕杀了他吗?」
我跌跌撞撞爬上马车。
被沉稳有力的手臂拽过，撞入一个充满龙涎香，灼热宽阔的怀里。
「奴婢见过皇上。」
南宫珩望着我，漆黑的瞳吞噬所有。
「跑了这么久，就为了跟他在乡间当一对夫妻?」
「沈娇，朕有没有告诉过你?」
「你的所有都是朕的！」
他眸光沉下，冰冷又裹挟着滚烫的欲念。
偌大的车厢，犹如囚笼无处可逃。
他手指漫不经心从我脖颈间滑落，对外面命令：「把宋小将军押过来。」
我脸色惨白，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求他：「不要！」
「奴婢该死！是奴婢求他带奴婢逃离……」
他指尖用力，捏住我脖颈：「还为他求情?」
「让朕放过他也行！」
「你就在这伺候朕！」
这一刻，耳边一片寂静，唯有我的心跳，还有他落在耳畔沉重的呼吸声。
我手指冰凉。
「不想主动，怕累?」
「朕帮你也行。」
他唇边始终勾着残忍又俊美的笑意。
身上的衣衫一件件滑落。
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像一具早已死去的人偶。
像野兽，死死地咬着我。
交缠在一起。
粗暴地顶撞，哪怕我死死咬着嘴唇，马车也发出碰撞的声音。
什么也掩盖不了。
宋承珏在外面，跪在地上，离我几步之遥。
而我困在另一个人的怀里，起起伏伏，身不由己。
「南宫珩，放开她！」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夜幕下回荡。
「皇上的名讳，也是你配直呼的！」
他撬开我的唇齿：「叫出来……」
「沈娇，让他知道你是谁的！」
我满嘴都是血。
眼前画面开始扭曲。
如果一辈子都只能困在他的身边。
我拔下头上的发簪。
对上他落满寒光，讥笑的眼睛。
「沈娇，你还想再伤朕一次?」
在他目光下。
我对准自己脖颈刺了下去。
我还可以选择解脱！
他夺过簪子，还是晚了一步。
血水从我脖颈蔓延出来。
「沈娇你敢死！」
「你还有九族……」
如果爹娘得知我在南宫珩身边遭受过什么，我想他们也会原谅我。
「皇上，放过奴婢吧……」
「奴婢已经喝下断情水，忘了一切。」
「挫骨扬灰也好，求您把奴婢的骨灰送回岭南……」
我断断续续发出声音。
再醒来，我脖颈上缠着厚厚的布带。
又回到了皇宫的龙榻上。
外面是南宫珩焦急愤怒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被掀翻。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她喝下去的断情水没有解药?」
「朕不管！朕必须要让她记起来。」
「这么容易就想忘掉……」南宫珩死死按着胸膛前的那道疤，当年沈父伤他的疤痕，早已愈合，此刻却又像被撕裂开来。
疼得他喘息着，手背上青筋浮现。
「朕不答应，她欠朕的还没还完！」
御医的两条腿直打哆嗦：「断情水不是下官配的，下官无能，实在一时找不到解药。」
「说不定炼制断情水的人会有办法。」
南宫珩疏冷道：「去把配制断情水的人找来！」
冷宫中曾经伺候先太后的医女，被带上了大殿。
南宫珩揉着眉心，直接吐出两个字：「解药。」
疯疯癫癫的医女迸发出笑声：「天下之主，也有求而不得的东西吗?」
她幽幽冷笑：「我给她断情水的时候，就提醒过她，断情水没有解药，她还是义无反顾喝了下去。」
「连孩子都不要，也要把你忘记！」
南宫珩手指一颤。
那股蔓延全身的痛楚，再次席卷而来。
额间太阳穴突突跳着。
原来她一开始就没想过生下他的孩子了。
「朕记得你还有亲眷活在宫外。」南宫珩压抑着心头的凉意，状若淡然平静开口。
医女浑身一颤。
他是帝王，要杀要剐，只是一句话而已。
他慢条斯理轻笑：「朕不为难你，只要你告诉朕，如何让沈娇恢复记忆。」
大殿之上，静默无声。
我蜷缩在宽大的龙床上，心也悬了起来。
望着龙椅上威仪雍容的背影。
哪怕再也记不起他的任何，心中还是下意识抵触恢复记忆。
我茫然地在想。
我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什么都不要了，也要彻底对他断情，永远将他忘记?
女医怪异笑了起来：「断情水，没有解药，但也不是全无办法让断情者恢复记忆。」
「只要皇上找来自己心爱之人，用她的血做药引，便能破了断情水。」
「只是皇上舍得吗?」
南宫珩为了言念念，空置后宫，独宠她一人。
连她掉一根发丝，都不舍得。
怎么会放她的血入药呢?
然而，下一瞬，南宫珩冷声吩咐：「把言妃娘娘带过来，放血入药！」
他竟然答应了?
我没有回过神。
言念念已经被带入了宫殿中。
见到南宫珩，她喜不自胜，眼泪掉了下来：「阿珩，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不会为了一个罪奴，狠心一辈子不见我，关我禁闭。」
「我在未央宫中憋坏了……你带我去骑马。」
南宫珩没有看她一眼，冷冷道：「放血吧！」
「什么……你们要做什么?」
言念念没有反应过来，被按在了桌子前，上面放着一把寒光四溢的匕首，还有一只空碗。
「阿珩，你舍得伤我?」
「你忘了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是不是那个罪奴需要我的血?」
「她一个死不足惜的罪奴，哪配呢?阿珩你别被她蛊惑了！她根本不爱你，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
言念念被封住了嘴。
纤细白嫩的手腕被划破，血液一滴滴流入碗中。
小产之后，我身体便不大好了。
被南宫珩找到，强行带回皇宫，我心力交瘁，渐渐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身边多了一道穿着玄色龙袍的身影。
他把瓷碗递到我面前，声音不容抗拒地命令：
「沈娇，喝下去。」
浓黑色的药汤，散发着血腥味。
我胃部翻绞。
明白过来，里面是言念念的血。
「奴婢不喝！」
「奴婢卑贱，不配以娘娘的血入药。记不记起又有什么所谓?」我平静如死水地笑了起来。
被簪子刺伤的喉咙，声音干涩难听。
「沈娇，不许这么笑！」他嗓音哽塞。
高高在上的男人，第一次放下所有高傲恨意，求我：
「把它喝下去，恢复记忆。」
「朕给你后妃的位置。」
后妃的位置?
他以为这是我想要的吗?
药汤强硬地喂到唇边，我忍不住恶心，把它打翻。
看着地上飞溅的瓷片，南宫珩眸光寂灭，一点点红了眼尾。
「就这么厌恨朕?」
「连记起都不愿了?」
我瑟缩着往后退，躲到了床榻最里面。
他让人重新熬药。
散发腥味的药汤，他一口气饮下。
倾身逼近，让我无处可逃。
唇齿相贴，霸道地撬开我的唇，一滴不剩地喂了进来。
堵住我的唇，逼着我全部喝下去。
「敢吐，朕再喂你一次！」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言妃每日来放血。
整个人瘦弱了一圈，因为失血太多，而显得苍白羸弱。
南宫珩对她毫无怜悯。
一碗碗药，给我灌了下去。
然而，我还是没有记起他。
医女又被带上了大殿。
南宫珩手中的剑横在她的脖子上，面色阴沉狠厉，再无耐心：
「你敢骗朕?」
医女看着地上砸碎的药碗，思索之后，才用怜悯的目光看向南宫珩。
「皇上不爱言贵妃，爱上了别人，所以药引无效了。」
「断情水，无解了。」
南宫珩握着剑柄的手垂下。
「念念和朕青梅竹马，朕不爱她还会爱谁?」
他的掩饰，不敢承认，却在药引失效的事实前被撕得粉碎。
「皇上爱谁，皇上还不知道吗?」
「若是真爱着贵妃娘娘，又岂会让她日日放血，去挽回一个罪奴?」
「帝王之爱，凉薄伤人。」
医女笑得讽刺：「就算沈娇记起来，她也不会要了。」
南宫珩双眼赤红地望着她，一字一顿：「朕不信！」
「朕给她的，她必须要。」
好不容易，他才看透了自己的心，直面自己的感情。
她怎么能忘记他，再也不爱他了?
入夜，南宫珩从后面抱紧我。
我浑身紧绷，像只受惊的刺猬。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都是痛苦的，卑微的。
在龙榻上，我蓄意勾引。
而他粗暴又不屑。
三更一到，便会把我踹下去，从不许我这个低贱的罪奴在龙榻上过夜。
但南宫珩只是抱着我，感受到我发抖，以为我冷，用自己的体温给我取暖。
他温柔，放低姿态，在我耳边说：
「以后朕不会欺辱你了。」
「你也不是朕身边的罪奴，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沈娇，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爱上朕，可以吗?」
眼泪滚了下来。
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没有一点波澜?
彻底死掉的心，再也捂不热了。
他把曾经对言念念的偏宠，都给了我。
我没有封妃。
却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再是罪奴，而是皇上最在乎的人。
各种赏赐源源不断送入我的宫中。
原来他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把世上的一切捧到你面前。
可是，我已经不要了。
我假装重新爱上了他。
温柔乖顺，床榻上也予取予求。
他会在榻上讨好我，轻轻吻在我的小腹上：「娇娇，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朕把皇位传给他。」
我笑着应下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喝下避子汤，一顿不落。
南宫珩力排众议，要立我为后。
朝珠的凤袍送到我面前。
他抱我，吻着我的脖颈：「娇娇你看，凤袍还有哪里不喜欢，朕让内务府重新改。」
我被他吻得气喘吁吁，抓皱了身下冰凉如水的凤袍：「喜欢, 都喜欢……」
到了原定封后的日子。
戎人卷土重来, 攻打边塞。
以前领兵打仗的宋承珏, 在我入宫后不知所踪。
南宫珩只好御驾亲征。
离宫前, 他深深眷恋吻我：「娇娇等朕回来。」
「朕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尊荣的女子。」
我站在城楼上目送他领兵离开后, 拿到了医女准备好的假死药。
为了这一天，我虚与委蛇, 忍着厌恶，陪在他身边这么久。
医女提醒我：「宋小将军已经接到了你的家人，就在宫门外等你。」
我望着头顶南飞的雁。
从此, 我也可以自由了。
两军交战, 胶着之际。
他心慌意乱, 总觉得心里泛空。
是因为沈娇不陪在他的身边, 不习惯了吗?
没关系，等他赢了戎人，就回去以倾国之礼娶她。
一份加急的密信，送到他面前。
看完之后, 南宫珩神色茫然，脸上血色慢慢褪尽了。
沈娇在宫中等她，那个女人三年罪奴，最艰苦的日⼦都忍下来了，怎么可能会死呢?
「把传信的⼈拖下去斩了。」
「这种不切实际的消息, 不要再传给朕。」
直到亲信, 送上⼀袭染血的凤袍。
那是他亲自挑选出的花样，上⾯每一颗东珠，都由他亲自过目。
本来几天后，将穿在沈娇身上，跟他⼀起⾯⻅⽂武百官。
但是, 却送到了他的⾯前。
⾦凤上面沾满了⾎。
亲信跪着回话：「沈娇姑姑，三年来郁结于心，已是强弩之末。」
「皇上离开之后, 她便呕血不⽌，没能救得回来……」
是因为他吗?
也是, 这三年他对她差极了, 把她当成仇人, 把她当作床奴。
让她在宫中受尽欺凌耻笑。
南宫珩说着, 他不信。
却连夜领兵去攻打戎人。
战场上, 他分神刹那，一支箭⽻刺中他的⼼脏。
那是沈娇曾用发簪刺伤过的地⽅。
南宫珩摔下马的刹那，他在想一一
他终于可以去黄泉路上找沈娇了。
他们忘记彼此的恨意，重新来过。
南宫珩的灵柩运回了皇都。
全国举丧, 纸钱如雪飘洒。群⾂又辅佐了新王。
我在岭南的小镇上，见到了爹娘。
娘亲紧紧抱着我, 落泪：「娇娇瘦了。」
她摸着我疤痕遍布，已然粗糙的双手：「三年你在宫中, 定然⾟苦……」
我笑着宽慰娘亲：「过去了, 都过去了！」
听到南宫珩驾崩。
我摸了摸⼼口，还是⼀丝感觉也没有。
三年国丧期满。
终于可以嫁娶, 爹娘忙前忙后准备我的婚事。
桃花满枝丫，枝头春意闹。
我下了花轿，一步步走向我的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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