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去的第三年,晏渡还在试图复活我。
可我已经回到了原世界。
左手一个小奶狗,右手一个小狼狗,过上了逍遥自在的日子。
原以为不会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直到我要结婚的那一天。
系统发生了故障。
他从那边穿越过来,空降婚礼现场。
正好看到在和新郎接吻的我。
那一刻,他疯了一样砸碎身边所有的东西。
哑声哀求我和他回去。
几乎要跪下了。
晏渡封他青梅为后的那一天,系统宣布我攻略失败。
作为惩罚,我将迎来被抹杀的命运。
可原定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因为我在这场攻略中受到的不公和痛苦太多,系统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只要在最后的这一天中选择自行死亡,宿主您就可以回到重新原来的世界。」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
我疯了一样跑向皇宫中最高的地方。
朝下看时,还可以看到帝后大婚的场面。
浩浩荡荡,是无尽的奢侈和荣光。
毕竟是男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
他要把最珍贵的、最好的一切送给对方——
这个陪他流亡千里,又陪他东山再起的孤女,自然就毫无用处了。
想到这些,我开始一步一步往楼阁的边缘走去。
真的再没什么好眷恋的了。
婚仪还在继续。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抬起了头,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便发现了我的身影。
「那是谁?」
「这不是程茵姑娘吗?」
「她......她不会要自戕吧。」
这一声又一声的议论很快便传到了晏渡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然后慢慢回过身子。
那天天气特别好。
一点乌云都没有,强烈的光线能让我看清他的表情。
疑惑、迷茫、诧异。
看起来他似乎很不解,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直到我半边身子已经到了外面。
一个掌事太监尖着嗓子吼了一声:「圣上大喜的日子,怎么还有人想自杀呢?」
他浑身猛地一晃。
长长的宫道上,晏渡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了过来。
我从来没见他露出过那样恐惧又害怕的表情。
甚至还摔了几跤,像个走不好路的疯子。
「你做什么?」
「你要是敢寻死,朕会诛了你全家!」
晏渡实在是头脑不清醒了。
他甚至都忘记了,我本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哪里有九族可以让他诛?
我回到现实,也就真的可以找到我的家人了——
我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朝晏渡摇了摇头。
「可是晏渡。」
「关别人什么事呢?」
「是你逼死我的呀。」
我纵身一跃。
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这场华贵的帝后大婚仪式上。
从高高的摘星阁上俯身坠下。
鲜血在我的身下流了很远很远。
死之前的最后一眼,我看到晏渡失掉了所有力气,跪了下来。
撕心裂肺一般,放声大哭。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周围是白色安静的单人 VIP 病房,灯光从头顶上洒了下来。
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我妈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半撑着身子,倚坐在床头。
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流下了眼泪。
朝我大跨步走了两步,紧紧抱住我。
「你总算醒来了!」
三个月前,我从家里面的公司出来。
结果刚刚走到马路上,就有一辆失去控制的大巴车从拐角窜了过来。
我反应不及,直接被撞飞。
等再获得意识后,就绑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穿书系统。
那个系统把我投放回了某个不知名的架空朝代,并且给我发布了一个任务。
只要我攻略下原书的男主晏渡,成为他的皇后。
就能够自主选择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我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不仅治好自己的外伤,还额外有八千万的激励金。
或者,如果我愿意。
我也可以留下来,和晏渡走完书里的一生,再回到母亲身边。
当然,如果攻略失败了。
我就会被抹杀。
魂飞魄散那一种。
为了防止这种悲惨的命运,我兢兢业业地攻略着晏渡。
我替他挡过箭,试过毒。
他被贬被废,身边亲信一个接一个离去,最难的时候,只有我陪在他身边。
他曾抱着我,信誓旦旦地说过,此生绝不负我。
那时我甚至动过留下来的念头。
可到头来,事实证明,错的一直都是我——
不过也没关系。
现在一切回到原点。
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
因为没有成功完成任务,所以我的身体并没有一下子好起来。
刚回来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医院里面跟着医师做康复训练。
直到差不多一个周,总算恢复得差不多。
出院的时候,许多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来了——
我们几乎都是世交。
这些人也基本是出名的富二代,娇生惯养,无所顾忌。
为了庆祝我康复。
他们包下了市里面最豪华的一整层酒店,说要闹一整个通宵,不醉不归。
我被推搡着进去,发现里面已经坐着了好几个男模。
一看就是我那行事放浪的闺蜜干的好事。
他们一见我进来,立马让出了最中间的位置。
有人帮我倒酒,有人帮我捶肩。
虽然我对男色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也实在不好拂了朋友的意,勉强喝了几杯。
我酒量本来就不怎么好。
很快就有些醉了。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见电话响了起来——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斯文矜贵,能力极强,现在已经开始继承家业了。
我刚按下接听,就看见屏幕前露出了他的那张大脸——
背景似乎是机场,他穿着西装,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
看见我脸颊酡红,贺安很快皱起了眉头。
「你又喝酒了,程茵茵?」
「你不是刚出院吗,知不知道自己很容易醉?」
「周围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
「......」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家伙,仗着从小比我优秀。
老是摆出一个大人的模样,处处教训我。
我伸出手指,刚准备和他言语掰头一顿。
突然喉咙发干,一股猛然的撕扯感涌上了我的心尖——
使我感到一阵的眩晕,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又回去了那个世界。
但却说不出话,也碰不到任何东西。
晃晃悠悠地,以一种灵魂介质的形式一般。
皇宫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感觉更加空旷和寂寞。
我所在的地方似乎是晏渡的寝宫。
而不远处就是他。
在这个世界中,仅仅一个多月过去,他似乎瘦削了很多。
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睑也微微泛着黑色。
趴靠在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前,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实在有些好奇。
慢慢飘了过去,俯身低头往下看。
我整个人几乎都不好了——
那是一口巨大的冰棺。
做工精致,却极为寒凉。
而我的尸体就放在这中间。
周围放着不知道什么性质的药材,似乎可以防止东西腐烂。
这使那具身体看起来仍像刚刚死去一般。
脸上还带着那么一点淡淡的微笑,和嘲讽。
晏渡伸出手。
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从眼睛,到鼻尖,到嘴角。
因为离得近,我终于可以听清他说的那几句话了——
「没关系的,阿茵。」
「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
「就算死了,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好不好?」
这家伙是疯了吗?
我揉了揉额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死了就是死了,哪里还有再活过来的道理......就算晏渡富有四海,难道还能改天换日不可?
我就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一个内侍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
「时辰已经到了,术师那边的仪式。」
「结束了。」
短暂的沉寂后,晏渡慢慢站起了身。
他脸上似乎露出了失望和落寞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果然是江湖骗子。」
「不过没关系。」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安抚一般,把我那具尸体上散乱的头发整理好。
其动作之妥帖细腻,直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迟早会找到真正能复活你的人的。」
说完这句话后,晏渡便大步走了出去。
我的灵魂像是被拖拽着一般,也跟在他后面跌跌撞撞。
也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的知道。
他到底在我死后,疯成了一个什么样子——
大殿外那片空旷的土地上,横七竖八地画上了一堆看不懂的符咒。
左右两侧各竖着那种用来招魂引灵的经幡。
一个术士站在中间。
穿着白色的宽袍大褂,手里捏着一些写着奇怪纹路的符纸。
看见晏渡一个人出来,那人的脸色瞬间便灰败下去。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招魂复生失败的事实。
喃喃着,摇了摇头。
「不应该啊?」
「这是我和师傅学的招魂术......怎么会没用呢?」
「我一步一步按照步骤来的,明明应该有起死回生的作用才对啊!」
「除非、除非......」
他不停地重复着。
大概让晏渡厌烦了。
他竟猛地拔出剑,插入了招魂师的胸膛。
血喷涌而出——
我捂住嘴巴,尖声叫了出来。
虽然我一向知道晏渡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冷血和无情。
可没想到他竟真的残忍至此。
四周寂然无声。
我那一声声的痛骂,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
晏渡施施然将剑抽出。
用手帕将血渍擦干净,冷然地说。
「一个月的时间。」
「你拿走了万两黄金的悬赏,却浪费了我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既然做不到......就该死。」
无数符纸散开,飘飘扬扬地垂落下来。
拿人钱财,忠人之事。
只是可怜的招魂师可能自己也没想到,新上位的皇帝真的有这样的狠绝——
他向后倒在地上。
临死之前,却突然回光返照一般,血往外吐了一口。
有气无力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了。」
「除非,除非她的魂魄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才回不到肉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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