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淮安冷战的第二个月,我忍不住了,想要去低头认输。
却在酒吧里面,看到他揽着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语气轻浮地聊起我。
「林鹿?谈了这么久,早就腻了。
「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分手,再好不过。」
我心灰意冷,转头撞上了刚刚从包厢出来的傅原——
许淮安的好兄弟。
怕他念出我的名字,我捂住他的嘴,低声哀求。
「装作没看见我。
和许淮安冷战了整整两个月。
在一起五年,我们吵过架,分分合合无数次。
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低头。
这还是时间最久的一次。
我有些坐不住了,决定先认输和好。
刚好赶上了他的生日。
我拿了一条自己设计的情侣手链,去了他以前每次聚会都会去的酒吧。
当作破冰的礼物。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可当我手放在包厢门外的时候。
却听到有人提起了我。
「许少,林小姐今天怎么没来?
「你们两个……还在吵架啊。」
热闹的气氛似乎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变得有些尴尬、怪异。
我觉得有些奇怪,歪了歪身子,从微微张开的那道门缝中向里面看了过去——
许淮安坐在人群的中间。
他的身旁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女孩。
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短裙,看起来纯情而又性感。
听到我的名字时。
所有人都看向了许淮安的方向。
而他愣怔了一瞬。
很快抬起手,揽住身旁的姑娘,把她扯进自己的怀里。
扯了扯嘴角,语气轻佻散漫。
「谈了这么久,早就腻了。又作又傲,麻烦得不行。
「我现在喜欢的……是这种听话懂事的乖乖女啊。」
女孩的脸颊飞上了一抹红晕。
她埋在许淮安的身前,似乎羞怯得不行。
原本沉闷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有人附和道。
「是啊,谁受得了她那种千金大小姐的脾气?
「哄一次还行,这要结婚了,难道哄一辈子?」
许多人跟着笑起来。
只有我一个人。
站在门外,浑身像是被风吹过一样,冷得发抖。
我是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肆意任性,有时候脾气是会大一些。
但这些许淮安都知道啊。
他曾经也像抱着这个女孩一样的方式抱着我,低声诱哄。
「要是鹿鹿哪天不对我发脾气,我才该担心了。」
他却用着厌倦又烦躁的语气,哼笑着。
「早受不了了。
「趁这个机会分手算了。」
这句话刚落地。
房间内响起了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站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扔。
长腿向外跨了一步。
「我去外面买盒烟。」
包厢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打开的。
我向后退了一步,但仍没来得及避开。
两个人撞到了一起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讶异,我竟然一直站在门外。
他轻轻张开口:「林——」
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当作没看见我,帮我躲一躲。」
我以前见过他的。
许淮安的好兄弟。
家世显赫的富二代。
和许多游手好闲的纨绔不一样。
他从大学刚入学就接手公司的业务,行事果决,出手狠厉,现在已经是颇有名气的小傅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似乎有些讨厌我。
尤其是我和许淮安在一起的时候。
我自然不愿意惹人嫌。
后来他出现的场合。
我就很少参加了。
可谁知道啊!
这样尴尬的场面,会被他撞上。
我手里面还拿着送给许淮安的礼物。
包装盒一眼就能看出是情侣款。
因为情绪激动,我浑身都在发颤,眼里汪着泪水。
任谁都会明白,我是过来低头求和的。
这个时候被里面的人发现。
只会相当于再一次把我的尊严拿出来,让人凌辱和嘲笑一遍罢了——
你看,就算她夹着尾巴回头,还不是落得一个被分手的结局?
里面似乎有人察觉出了不对。
许淮安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去买烟了吗,怎么还不走?」
我吓了一跳。
情急之下缩在了他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傅原似乎僵了一瞬。
从我的角度中,可以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两番。
嗓音有些哑。
「遇到老朋友了。
「你们玩你们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然后抬起手,用力把大门最后那道缝隙关上。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那道门仿佛一道结界般,给我和许淮安划开了一条清晰的界限。
也无形中保护了我可笑又脆弱的自尊心。
难过和悲伤的情绪在这个时候才肆无忌惮地向我扑过来。
就像翻涌的浪潮,几乎把我整个人淹没。
我甚至忘记了自己还靠在傅原的身前。
眼泪流下来,几乎浸湿了他的衬衫。
傅原抬起胳膊,似乎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肩膀上。
他声音很轻。
「要不要试着疯狂一次?
「不过一个渣男罢了,以后回头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朝我伸出了手。
我看着他的手心。
一个渣男罢了。
我坐在傅原的跑车里,飙车去了山顶。
风从我的脸颊旁呼啸吹过。
我伸长胳膊,站在悬崖峭壁的边缘,对着远方大喊。
样子虽然有点傻,但真的很舒服,很放松。
满天都是繁星。
后来夜深了,天气开始降温。
谁都没带外套。
实在是太冷了……
不知道哪个人先主动的,我们慢慢靠在一起。
空气安静、沉溺,还带着那么一丝暧昧。
傅原低下头,他的脸颊挨得我很近。
嘴唇擦过我的嘴唇。
当我几乎以为他要吻下来的时候——
手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一个激灵,猛地翻身,正襟危坐。
后面响起一声极淡极淡的轻笑。
他看了一眼屏幕,抬手撩起了我的一缕碎发。
「心情好点了吗?
「你住哪?我送你?」
电话是许淮安打来的。
问他怎么还不回去。
这个人过生日一向如此。
其实就是借个名头,目的不过是把平时玩得好的兄弟朋友们都聚在一起,闹上一两天罢了。
我看了一眼表。
早晨六点多了,还没散场呢。
傅原手指放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漫不经心似的,侧头瞥了我一眼。
「你家是在南郊吧,去那里吗?」
南郊别墅群。
著名的富人区。
大部分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住在那一片。
我们家和许家都是如此,可以算得上邻居——
要不说我和许淮安从小就认识呢。
他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见过。
七八岁那一年,长辈便明里暗里给我们订下了娃娃亲。
一直到高中毕业,我们在一起。
顺理成章到,我以为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我不想回家。
回家后有可能再次碰到许淮安。
我还不知道当又一次面对他时,该摆出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就是父母长辈,他们大概也不想我们两个人分手吧——
毕竟许家的实力,明面上还是比我们家强上很多的。
和许淮安闹掰,可能是我目前看起来做得最随心所欲的一件事情了。
我说:「随便找家酒店吧,我想在外面住上几天。」
傅原没说话。
他顿了顿,手指依然放在方向盘上。
语气像是不经意提起。
「要不要住我那里?
「我刚好有一个闲置的别墅,空着也是空着……」
我目光朝他看过去。
他嗯了一声,似乎怕我多想,又补充道。
「现在旺季,好的酒店基本都满房了。
「找起来也麻烦……」
我想起他一会儿还要去许淮安那里,确实没有必要带着我乱跑。
最重要的是,我也累了,真的很想赶紧找个地方赶紧睡一觉躺一会。
也就不矫情了。
许淮安想,这场生日真的是太无聊了。
不仅无聊,而且让人厌倦。
他一个人缩在沙发里,看着周围人玩着各种游戏。
声音吵得几乎头痛。
有人觉出了他状态不对,探过去问道。
「许少,是身子不舒服吗?
「用不用我们先撤?」
许淮安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他今天可能看了有几十次大门了。
林鹿始终没有来。
手机里也一条消息都没有,安静得仿佛这只是最最普通的一天罢了。
这好像还是记忆里第一次,他的生日中,没有她。
他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别啊……那多不尽兴。
「他不是说去买包烟吗,怎么,买了一晚上?」
这句话说完后,其他人似乎才想起了傅原。
傅原属于精英类型的人物。
看起来和这个圈子里的人格格不入。
唯一玩得好的也只有一个许淮安。
有人摸了摸下巴,回忆道。
「他不是遇到熟人了吗?
「当时门开了一条缝,我恰好瞅了一眼。
「是个女生,身材很好,从背影看就很漂亮,两个人好像还抱在一起呢……啧啧。」
周围一下子响起感叹和惊讶的声音。
「傅总谈恋爱了?」
「……真的假的啊?」
连许淮安自己都直起了身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和傅原大学的时候共同参加了一个社团,因此认识。
印象中,对方高冷、疏离。
确实优秀,但也并不多么好相处。
尤其对于异性,几乎称得上相当淡漠。
他不禁有些好奇,拿起手机,打去了一个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终于接通了——
傅原的声音似乎并不怎么开心。
「什么事?」
许淮安愣了一下。
「怎么,我打扰你了?
「听说你交了女朋友。
「我们聚会还没结束,一会带过来让兄弟几个看一看呗。」
傅原回来了酒吧。
只不过一个人来的,传闻中的那个女友并没在身边。
许多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许淮安晃了晃酒杯,戏谑地问了一句。
「这是怕我们太疯,把姑娘吓着?
「傅总未免太宝贝了吧。」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大概今晚心情不好,说话也开始夹枪带棒。
但傅原似乎并没当回事。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莫名的笑意来。
「她怕生,我先把她送去北郊的那一套别墅了。」
听到北郊的别墅,许淮安才真的有些意外了。
那是傅原母亲去世前留下的唯一财产,对他有极为特殊的意义。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带外人去过。也只有一年几次的清理打扫,才会雇佣专门的人员上门。
「你认真了?」
许淮安把酒杯放下。
站起身,往阳台那边走去,隔绝了其他人的声音。
他拿起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烟雾袅袅升起,让两个人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怪不得呢……你昨晚没回来,原来枕头边有别人了。
「傅原,好好珍惜人家。
「搞不好,我们这群人里面,倒成了你先结婚。」
傅原似乎轻笑了一声。
一字一句地说。
「借你吉言。
「毕竟,我确实已经喜欢她很久了。」
两个人倚在阳台的栏杆上。
这是市中心。
向外面望过去,刚好可以看到繁华的街景——
写字楼、商场、交易所、首饰行……
他想起林鹿也是学珠宝设计的。
就喜欢捣鼓这些小玩意。
他有些烦躁。
又一次拿起了手机。
下意识地解锁,点开微信,不停地上下滑动。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空荡荡的……
许淮安揉了揉鼻梁。
一晚上喝了太多酒,他都有些醉了,对着自认为还算可以坦诚相待的兄弟,不禁晃了晃手机。
自嘲地笑了笑。
「我现在就觉得我是个笑话。
「还等着林鹿来求和呢……你看,一整个生日,她连面都没露一下……
「都多少回了。
「难道现在又要我去低头?」
他的手指放在屏幕上,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打下第一个字。
不过几秒钟的时候。
傅原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现在低头了,以后还不是随便被拿捏?
「许淮安,女人是不能轻易哄的。
「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他语气笃定,像是真的站在对方的角度,掏心掏肺地给人出主意。
「她不过就是仗着你对她好罢了。
「你现在就把她拉黑删除。等她发现了,着急了,自然肯第一时间回头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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