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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

2026年7月6日 57点热度 0人点赞 0条评论

世子中箭跌下悬崖,曾经被我这个渔女救下。
一直等到一年后,他恢复地位。
丢给了我一个玉镯。
「等我安顿好京中的一切。
「可以给你一个妾室的名分。」
我不过一个平头百姓。
他自然认为,一个妾室。
便是对我十足的抬举了。
可等他回到乡下。
却发现我早已没了踪迹。
官宦权贵中又有了新的谈资——
说是皇帝走失的九公主被找了回来,要选驸马呢。
阿婆去世生病之前,曾告诉我,上京都是有钱的人家。
我的手艺极好,想要挣钱。
不如拿着绣品去城里面看看,兴许便会有人买走。
我听了她的话。
真的包好了整整一袋子的香囊配饰,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来到了上京。
这里繁华、热闹。
似乎和我这个渔女格格不入。
——却又依稀好像见过一般。
我摇了摇头。
把脑子里这些奇怪的想法抛掉。
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最好看最奢华的酒楼。
偷偷溜了进去。
大概也是我运气好。
今天这家酒楼人满为患。
酒保根本无暇注意一个企图浑水摸鱼的小人物。
于是我偷偷溜上了二楼。
走到一间雅室门口。
因为心跳得太厉害,我想起阿婆说过的话。
「听说在那里,一个香囊,都能卖上好几枚铜板呢!」
我深吸一口气。
悄悄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就在我要推门闯进去兜售那些绣品的时候。
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崔据,你的婚事定得怎么样?
「听说是武安侯的嫡小姐?这可是大事,你这段时间应该不清闲吧?
「你可是国公府世子。
「那个救了你一命的渔女,别是要带回府里?」
我从悬崖下捡回来的受伤少年。
也是这个名字。
门关得并不牢靠。
我听到了那个少年的声音。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无亲无故,和我朝夕相处了整整一年之久。
我绝不会认错。
「不过是个低等的平民罢了。
「若不是父亲被人诬害,国公府下狱调查,我怎会落到那般境地,和她相识?
「不过看在她本本分分,为人忠厚老实的缘故上,以后将她接回上京。
「给一个侍妾的位置,也算可以了。」
在崔据的心中,我不过是这样的位置。
我不过一个平头百姓。
在高高在上的世子心里。
这已经是对我十足的抬举了。
明明三个月前,他不是这样对我说的——
那时候他伤口痊愈不久,刚刚可以下地走动。
我打鱼回来,他拉住我的手。
声音温柔又低沉。
「我听人说京城这几个月开始科考了。
「我想去试试……
「等我中了功名,回来娶你好吗?」
在我们这个小渔村,还从没有人想过科考的事情。
崔据低下头。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嘴唇紧紧抿住。
「进京需要盘缠。
「昭昭,我孤身一人,你能帮我筹得一些吗?」
想来,他那时就听说了国公府复起的传闻,因此急匆匆地想要回去吧。
只不过我真的是个榆木脑袋。
竟然丝毫没有怀疑过。
我挨家挨户去借钱,凑到了三两银子。
大概是一户人家整整一年的花销。
崔据拿钱离开的时候,我去送他。
在山道旁,他回过头。
「昭昭。」他说。
——那一次。
他没有说,要娶我为妻。
又一次抱紧了手里的包袱。
为了能够尽快还清这三两银子的欠款,我白天捕鱼,晚上绣着香囊和手绢。
油灯太贵,我就走出屋子,借着月光。
每每一晚上熬下来。
我的眼睛都会发酸发痛,淌着泪水。
等到把手里的绣品卖出去。
欠的钱就可以还上。
崔据也可以功成名就地回来。
他不是那个人。
那个在我梦里出现,带我离开的人啊。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长叹一口气。
三两银子看清一个人的真实面目,其实也不算太吃亏。
我不打算进去揭穿他。
毕竟这里是京城。
我只是一个乡下人,必然讨不着好。
以后只当再不相识便罢了。
然而就在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
酒楼的小二突然走了上来。
他看见我,顿时一愣。
「你是哪来的?」
他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等看到我的包袱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上前两步,揪住了我的袖子。
「你不是客人吧!
「是不是浑水摸鱼,想进来兜售货物的商贩?」
他语气又急又躁,音调极高。
连楼下都有人抬头看过来。
别说是旁边连门都没关严实的包厢了。
就有人走了出来。
大概是个随从。
脾气不好,皱着眉头。
把门大力一开,低吼了声。
「闹什么闹?
「不知道这里坐的都是贵客吗?」
包厢里,崔据坐在最中间的位子上。
也就是在这一刻。
我们的视线相撞了。
在有限的记忆里,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多衣着华贵精美的公子少爷。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在我的身上。
低低的议论声传了出来。
「哪来的女子?」
「这破旧低劣的衣服打扮,应该不是京城之人吧?」
「别说,虽然不施粉黛,但长得真是好看,带回家里做个……」
我攥紧了手掌。
没见过世面。
但不代表就可以随便受人侮辱。
我刚要开口骂回去。
一个茶盏猛地掷了过来,刚好甩在了那个店小二的指头上。
他原本还一直拉着我的袖子。
防止我逃跑。
此刻一哆嗦,手松开,发出一声痛呼。
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也停止了。
他们纷纷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最中间的人——
崔据一只手撑着额头。
紧紧地盯着我。
那一刻,他的脸上似乎有无数种表情。
愕然、隐忍、难堪。
最终只是低低叫出了我的名字。
「你怎么来了?」
我四年前被阿婆带回了渔村。
什么都不记得。
只记得昭昭这两个字。
还有那个少年。
带我爬树、玩耍,给我悄悄带来甜点。
他时时在我梦中出现,从窗棂前探出一个脑袋。
那张脸,和崔据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右眼角下多了一枚红痣。
他声音低沉温柔。
也是那样唤着我。
崔据叫出我的名字后,周围的气氛陡然变了。
刚刚还在嚼着舌头议论我的那些人顿时闭上了嘴,露出了复杂难言的神色。
甚至有男子挺了挺脊背。
尬笑了两声。
「原来崔世子和这个姑娘认识。
「那我们刚才的玩笑……实在是失礼了。」
他们一时之间变化这样大。
当然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事情。
不过因为崔据的态度罢了——
他撑着自己的额头。
一只手敲着桌子,显出厌倦又疲惫的神态。
似乎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
就有人站起来,拿起茶杯。
朝着崔据微微一举。
「那我们就以茶代酒。
「向崔公子赔个不是。」
包厢里其余的人都离开了。
只剩下了我和崔据。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掉了什么担子一般。
整个人往后一仰,轻轻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如你所见。」
已经没有什么伪装的必要了。
他看向我,扯了扯嘴角。
一字一句,沉缓地说:
「一年前,国公府受人诬告下狱。
「我独自南下寻找证据,却被敌人围困,逼落悬崖。
「我承认,当时因为形势所迫,不敢随便说出我的真实身份……」
崔据站了起来。
向我这边迈出两步。
他本就身量极高,而今更是居高临下地看向我。
「可你毕竟救了我。
「你可以留下来,留在京城,我给你找一处住处。」
他甚至没有问我到底想要什么,就自作主张地替我决定了。
可我留下来做什么?
做他的妾吗?
我虽然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但也知道。
高门大户中的内宅看起来光鲜亮丽,但正妻与下面妾室的关系错综复杂,极难平衡。
还不知道最终落个什么下场呢。
我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态度太过疏离冷漠。
崔据的表情难得显出一阵慌乱来。
他看向我,声音有些干涩。
「是因为阿婆在村子里,要回去照顾她吗?
「那你还想要什么别的,随便提,昭昭?」
既然问到我了。
那可就不客气了。
「你谎称进京赶考,拿走了三两银子。
「这一年来,崔公子你住在村子里,草药、吃食、穿着都需用钱。
「满打满算,加上孳息费用,要您一百两白银……对国公府世子来说,不算狮子大开口吧?」
说别的都没用。
只有钱才是正事。
面前的这个人家财万贯,还白吃白喝,白拿白用我那么久。
简直让人气得冒烟。
一百两可能确实太夸张了。
但我毕竟鞍前马后地照顾了他那么久呢!
这救命之恩,可不能简单衡量。
我顿时有了底气。
下巴一抬,手伸高了些。
「一百两啊。
「一分不能少。」
崔据似乎微微有些怔愣住。
大概我以前对他实在太好了。
他那时受伤被捡回,发烧昏迷不醒。
我几乎彻夜不休地守着他,用打湿的布料一遍遍擦着他的额头。
他吃不惯河鱼。
我便徒步走到县里。
用卖鱼换得的钱给他买一些饭馆的肉菜。
村民都打趣说,我这是给自己带了个娇娇夫君回来。
等养好了伤就要成亲拜堂的。
崔据一开始听到这样的传闻还不高兴。
后来说的人越来越多。
他一个一个解释不过来。
也就懒得反驳了——
我这样板板正正地问他要钱。
简直像是变了一副面孔。
他大概也一时有些不习惯吧。
可不过片刻。
他就嗯了一声。
忙低下头,在自己的袖间翻找了一会。
可实在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作为国公府的独子,崔据出门向来没有自己带银两的习惯。
帮他做事的侍从又被他刚刚遣回了府去。
现今他浑身上下,竟是连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我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一次,难道要空手而归?
崔据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右手猛地把腰间的玉佩扯了下来。
「这个你拿着。
「这是贺兰玉,上面有崔家的符号,没有哪家商铺不认的。
「价值千金。」
「你若不愿留在京城,就先回村子。
「等我安顿好手上的一切,就立刻去找你。」
他和朋友在包厢里的话,其实我还记得。
其实是为了和那个武安侯嫡女的亲事。
他要成亲要洞房,左右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提起这回事。
只是垂下眸子,仔细看了看那枚玉佩。
光滑润泽,翠绿莹亮。
内侧中间的位置刻了一个崔字。
大概确实是国公府的某个宝物。
说是千金,可能真的不过分。
我啪地一下攥住。
我想说,就这样了吧,我们两清了。
可话还没说出口。
崔据握住我手腕的力度又紧了许多。
「你不会拿了钱,一走了之,让我找不到你的,对吧?」
他目光紧紧锁在我的脸上,一瞬不瞬。
似乎在观察我的表情。
判断我接下来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毕竟阿婆还在村子里,她眼睛已经瞎了,你要是不回去……
「她一个人,能指望谁?」
——原来这就是崔据的倚仗啊。
我孤单一人,没有亲属。
在我仅存的几年记忆里,一直是瞎眼的阿婆照顾我的生活,给我住处,教我打鱼。
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离不开渔村。
我要把她一个人丢下,必然于心不忍。
崔据不知道啊。
在他拿着三两银子赶往京城的时候。
阿婆就去世了。
我身边真的一个人都不剩了。
我歪了歪头。
「当然不会。
「不回村子,我还能去哪呢?
「要是半途逃跑,就罚我天打五雷轰——
「不得好死。」
我一字一句说出最后四个字。
如同向神明起誓。
——心里面想着,只是随便哄哄他罢了。
我不信像我这么一个小人物,随口发的这么一个誓,老天爷还真能把我怎么着。
崔据的脸色却遽然变了。
他捻了捻手指,死死看着我。
那一刻,似乎脑子里面真的浮现出我赌咒应验的场景。
「这种话不许再说。」
他的声音狠厉低沉,却终于松开了我的腕子。
崔据似乎依然站在原处。
他背对着光,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像是离我越来越远。
我没有犹豫。
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枚玉佩还放在手心里,被我紧紧攥着。
出了酒楼后,周围是挨挨挤挤的铺子。
其中不少典当行。
把这玉佩换成足够的金银,有了盘缠。
我就可以把欠的钱还上,接下来想去哪就去哪——
江南还是塞北呢?
我在脑海中思考着。
江南风景好,塞北广袤自由。
哪里都不会让崔据找到。
然而还没等我想出结果来,一阵巨大的马蹄奔涌声从街道的尽头响了起来。
有侍卫的喊声。
只是仍旧晚了一步。
那是一架华贵奢侈的,明黄色的马车。
直直地朝我冲了过来。
被撞倒的瞬间,我看见那枚绿色的玉佩飞了出去。
滚落到泥地里。
我痛得晕了过去。
——到底还是遭了报应啊。
没料到誓言灵验得这么快。
我抛弃了崔据,老天竟真想要了我的命。
「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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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6年7月6日

Crawlhu

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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