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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凉薄

2026年7月6日 57点热度 0人点赞 0条评论

离宫后的第四年,我在江南小镇上开了间医馆。
再见陆北尧,是他的宠妃被卡住了,将我请入了府中。
乔妃躲在他的怀里,羞红了脸。
我平静地上前,施针喂药。
仿佛从未认识他这个人,公事公办写下药方。
「节制一个月,按时搽药。」
和陆北尧重逢的晚上,我收拾东西离开前,被蒙住眼睛送到了他的面前。
灼热的气息扑在我耳边:
「朕还没那么贱,非你不可。」
他勾开我的眼罩,神色冰冷:「你来给妍妍安胎。」
那一日,突然来医馆找我的是陆北尧身边的暗卫。
我戴着面纱,他大概是没有认出我。
他说得言简意赅,语气中有微妙的闪躲:
「寻个大夫入府,为我家主子看病。」
阿月是我收养的孤儿。
教了她四年医术。
小镇上只要不是疑难杂症,都是由她替我出诊。
这一回,也没有例外。
阿月挡在了我前面,她说:
「我师父轻易不出诊,我可以替师父过去。」
陆北尧身边的暗卫断然拒绝:
「不行!我的主子身份高贵,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指名道姓,让我去给陆北尧看诊。
给出的诊金很高。
高到我没法拒绝,毕竟我确实很需要钱。
去的那一路。
暗卫向我交代,他的男主子身体不适,有些麻烦。
我心中一凛。
手指不自觉扣紧了腰间的药箱。
跟着暗卫,来到了陆北尧的江南住处。
我一瞬间,短暂地愣神。
庭院中很多布置,都像是按照我的喜好……
花架下的秋千,庭前的杨柳,都是我曾在宫中时,向陆北尧提过的。
那时的他一脸宠溺:「朕都记下了,等你入宫后,让工部都按你说得建。」
回过神后,我自嘲地笑自己多想。
那人不恨我就好。
我怎敢奢望其他?
饶是做好了重逢碰面的准备。
看见穿着薄裙,依偎在他怀里的乔贵妃。
呼吸停滞的刹那。
身体里面像是有什么搅得生疼。
眼眶酸涩得,要不停眨眼睛,才能抵住那点湿意。
陆北尧慵懒淡漠靠在窗边,那双狭长的眼眸,看我几分幽深。
「大夫来了,就帮妍妍卡住的东西取出来。」
「妍妍怕疼,你小心一点。」
闻到房间那股还没散掉的麝香味。
作为大夫,我比寻常人更知道那是什么。
脸色涨得通红。
又瞬间变得惨白。
才明白自己被骗了,身体有恙的人不是陆北尧,而是他的宠妃。
千娇百媚的乔妃,把羞红的脸,埋进他的怀中,娇嗔:
「都怪皇上……非要用这些花样,让臣妾没法见人了!」
我取出银针的手,颤抖了一瞬。
轻微的扎痛后。
指尖沁出了一颗血珠,被我不动声色擦去。
乔妃依靠的蜜色胸膛前,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是当年换心后留下的刀疤。
曾经拿道疤痕,我在换药时,轻抚过千百遍。
小心照顾过很久。
入宫的那几年,我寸步不离跟在陆北尧的身边,万分紧张,害怕他出现一丝一毫的不适症状。
不许他饮酒伤身,叮嘱他清心寡欲。
缓了很久之后。
呼吸变得顺畅,我才上前,为乔妃施针喂药……
麻沸散渐渐生效后,她身体放松了下来。
等一切完成后。
我丢掉了指尖的手套,又用皂角一遍遍将手指擦得通红。
调整好呼吸。
如同面对陌生人,我没有再看陆北尧一眼。
在桌子前,研墨执笔,写下药方……
公事公办开口提醒。
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艰涩得刺耳。
「节制一个月。」
「记得按时给她擦药。」
我离开的时候。
陆北尧懒散披上一件外衣,跟了上来。
「许大夫,不想要诊金了?」他冷不丁戏谑叫我。
我顿住脚步。
后背绷得笔直,还是转过身,努力保持着平静和疏离。
「诊金日后送到我医馆……」
当年选择离开皇宫,便想着今生今世都不要和他重逢!
陆北尧目光冷冷落在我脸上,笑意渐浓。
「谁说朕要付你诊金?」
「许凉意,你欠朕那么多,还有脸向朕要什么吗?」
我克制着颤抖的指尖。
却克制不住有些颤抖的身体。
我故作轻松:「皇上不愿给,民女不要便是。」
「就当是为乔妃娘娘排忧解难。」
他的目光,久久在我头顶逡巡徘徊。
似要灼出一个洞。
许久,我听见他低哑,咬牙切齿的声音:
「许凉意,离开皇宫,离开朕的身边,在这当个寻常大夫,你有没有后悔过?」
像是迫不及待想看我后悔。
「若是你当初没有执意离宫,现在乔妃的位置,应该是你的。」
庭中的风从丙人之间穿过。
卷起些乱红,穿过秋千而去。
我平静地看着他漆黑冰冷的眼睛,道:
「未曾悔过。」
我还是没能藏住脸上的失魂落魄。
阿月迎上来问我:「师父,那个贵人有没有给你诊金和赏赐?」
我半晌,挤出很淡的笑容,摇了摇头。
阿月一脸震惊。
她气愤又心疼地嘀咕:
「那个奴才,看着气度不凡,我以为他家主子也是个身份高贵的大人物,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连诊金也能赖!」
我抿了抿嘴唇,整理着手边的药材。
陆北尧觉得我欠了他。
不给诊金,只是他重逢之后,给我的一个小小的教训。
他贵为天下之主,生杀予夺。
哪容得下别人背叛他?
所以,我也该走了……
阿月忽然叹了一口气,一脸忧心忡忡:
「宁公子的药快要吃完了,他心脏不好,每日都要耗费上许多钱……」
我喉咙哽住,费力很大力气才发出声音:
「我会想办法。」
「阿月,你帮我看着医馆,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收拾好一切,匆匆离开的夜里。
马车刚到城门就被金吾卫拦下。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了马车车帘。
「这么晚了,许大夫急着逃到哪去?」他淡声含笑地问我。
「躲了朕四年,刚和朕相逢,就一眼也不想看朕吗?」
狭长的眸子,积蓄着风暴。
一丝笑意也没有。
我眼睫轻颤,望着这张镀着一层冰冷月光,越发冷峻凌厉的面容。
忍不住想起自己刚入宫那天。
我跟在师父天下第一神医白帝身边。
他奉旨入宫,为皇上进行换心的刀圭之术。
我自愿留下来,跟在陆北尧的身边照顾。
因为那颗心脏。
我对他无微不至,入夜之后,我顶替宫人,睡在他的宫殿外。
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我都会惊醒,赶到陆北尧的身边,温声急切问他,「哪里难受,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陆北尧看着我来不及穿好的衣裳,还有下面赤着的双脚。
半晌才移开眸光,口干舌燥闷闷道:「朕只是口渴。」
「许大夫,不必这般紧张朕……」
陆北尧上朝的时候,我陪着。
他下朝想要出去走走,我亦是寸步不离跟着。
使臣宴会上,有臣子向陆北尧敬酒,我抢在前面站起来,帮他挡酒。
陆北尧摩挲着指间的玉戒指,看向我的眼神,晦暗不明。
后来,为了帮助陆北尧胸前换心的地方,尽快愈合。
我每日下厨,为他熬药膳汤。
陆北尧金贵,不爱喝苦涩的药汤,我便跪着,一直跪到他愿意喝为止。
也许是我对他太好了。
好到陆北尧产生了怀疑。
「许大夫,你是不是爱慕朕?」
我捧着汤药的手一颤。
垂下的目光,看向他换过心脏的胸口。
陆北尧新换的心脏,不能受刺激。
我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是,民女爱慕皇上。」
「所以,皇上别纳嫔妃,别让乔妍妍进宫行吗?」
师父也说过,陆北尧身体没有稳定之前,不能进行任何剧烈之事,其中包括临幸嫔妃。
陆北尧耳根泛红,嘴上不悦训斥:
「你是朕的什么人?也敢管朕的后宫!」
可就算是这样说。
陆北尧还是下了一道圣旨,推迟了选秀,也推迟了丞相之女,京城第一美人的乔妍妍入宫封妃。
至此,乔妍妍记恨上了我。
那几年,我拥有了后宫所有人艳羡的一切。
无上的君王宠爱,都给了我。
我染病时,只是寻常的风寒发热,陆北尧也寸步不离守过我,甚至推掉了几日朝政。
年关之时,他拥着狐裘,裹着我,丙个人一起在倚梅园中守岁,挂上鲜红的绸带。
「不愿东风解意,只愿岁岁如旧。」
在我生辰那日。
陆北尧准备好了封妃的诏书,作为礼物。
他眼眸微亮:「凉意,『惠』这个封号,你喜不喜欢?」
我沉默无言。
陆北尧没有发觉我的异样,自顾自道:「你觉得普通不好,让内务府重新选。」
他跟我说着册封大典,从纳礼仪注,到凤袍上面的一颗珠子。
每一道流程,他都亲力亲为。
我没有接他装入锦盒的册封诏书。
跪在了冰凉的青砖上。
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又残忍地在大殿中回荡。
「民女想要出宫离开!」
明黄色的卷轴在我面前跌落,展开。
上面每一字都是他亲手所书。
「许凉意,性婉柔嘉……」
那几个字,像是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酸胀地避开。
哪怕离宫四年之久。
我还是能想起那晚的癫狂失控。
帝王之怒,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中和殿中一片狼藉。
在这一片狼藉中,他双眼红得透底,死死攥着我的手,嵌入骨中一般。
「朕不允!」
「许凉意,这是朕的圣旨,朕不允许你走!」
曾经踉跄而来。
丢了帝王威严,声音哽咽,不许我走的人。
会在四年重逢之后。
冷淡无情,捏住我的下巴:
「许大夫是白帝唯一真传的徒弟,能起死回生的医术,埋没在这太可惜了。」
「乔妃怀孕了,你就留下给她安胎!」
路过的晚风。
像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我脸上。
面颊发烫,心里刺骨的冰凉。
曾经为了我,一再推迟乔妍妍入宫封妃的人。
还是让她有了身孕!
我被蒙上眼,送进了他和乔妍妍在江南游玩的府邸后,乔妍妍迎了上来。
见到我一愣,美眸中闪过不加掩饰的嫉恨。
直到陆北尧淡声开口:「让她过来,只是为你安胎。」
乔妍妍才红着脸,捂住小腹,笑了起来:
「皇上,臣妾肚子里的龙子月份还小……」
「不过话说回来,这还是我和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可是贵长子!」
「臣妾听说许大夫是神医的关门弟子,为臣妾安胎,会不会太大材小用,让许大夫委屈了?」
陆北尧眸光戏谑从我脸上划过。
「你怀的是朕的骨肉,是未来储君!她有什么可委屈的?」
「许凉意,你是最会伺候人吗?」
「当年,你是如何伺候朕的,就如何伺候乔妃!」
晚风浸凉了后背。
我记得,我想看萤火虫。
陆北尧就让人从皇城外抓来了好多萤火虫。
他蒙着我的眼睛,带我去花房里面看。
黑色的绒布垂下,那些一闪一闪提灯的萤火,仿若触手可及的星子。
他问我,喜欢吗?
黑暗中,陆北尧的眸光,温润专注。
但现在,他亲手把我送给了乔妃,让我给他有孕的嫔妃安胎。
我很慢很慢地跪了下去。
膝盖触及地面。
就像那天,跪在青砖上,一字一句毫无留恋地说着要离宫。
「皇上会给诊金吗?」
「我的诊金很贵!」
陆北尧怔住了,他没想到我要说的是这样,他气笑了:
「许凉意,你只认钱是吗?」
他丢下一句话:
「只要你把乔妃伺候好,朕都会给你!」
我留在乔妍妍身边照顾,算得上尽心尽责。
毕竟,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乔妍妍很娇气。
只有被宠得很好的人,才有娇气的资本。
我炖好的药汤。
她发脾气不肯喝,推倒的碗掉落在地。
里面滚烫的药汤烫在我手背上,立马红了一块。
赶来的陆北尧,冷着一张脸,对我呵斥:
「还不下去!」
他把乔妍妍拉进怀中哄着:「瞧朕又给你带了什么,江南特有的紫苏梅干……」
我扶着栏杆缓了一会,才想起在宫里生病的时候。
陆北尧也让人买来了梅干哄我。
其实,我跟在白帝身边,尝尽百药,一点也不怕苦……
酸涩的梅干,在舌尖好甜。
甜得我舍不得咽下去。
可现在,我觉得鼻尖泛酸,舌头也泛着苦味。
给手背敷上烫伤药后。
我知道,陆北尧陪在她的身边,乔妍妍就不会半夜再折腾我了。
这一觉,睡得很轻。
鼻尖闻到醉醺醺的酒味,我倏地睁开眸子。
慌忙点上灯。
陆北尧悄无声息,坐在离我不远处。
他喝醉了,漆黑的眸不复凌厉,对我的嘲弄,多了几分湿漉漉的委屈。
「许凉意,你这么爱钱,为什么不做朕的妃子?」
我努力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静:「我求得是独一无二的真心,不和任何人去分,皇上给不了。」
他回味着我的话,落寞之后,眼底又泛起我熟悉的冷酷恨意。
「许凉意,你要钱,才肯留在朕的身边?」
「好!脱一件衣裳,朕给你一千丙……」
「朕想看看白帝徒弟的傲骨,能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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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6年7月6日

Crawlhu

这个人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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