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恶人

嫡姐抢着与我换了亲事。
她本要嫁的是谢家公子，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浪荡子。
我顶了嫡姐的亲事，一路忐忑，坐着一顶小花轿登了谢家大门。
谢家小公子，宽肩窄腰，一身飞鱼服，甚是冷峻不凡。
听我怯怯喊他夫君后，只是皱了皱眉，就与我拜堂成了婚。
一年之后，嫡姐来京城看我。
本还想拿乔，用身份压一压我，但见到我的夫君后。
她霎时白了一张脸：「我让你嫁的是谢家公子，谁让你嫁谢渊这个活阎王了？」
我呆住了，不是都姓谢吗？
嫡姐与我婚事在同一日。
本是一桩喜事。
成亲前一夜。
嫡姐忽然闹着自尽，跳了水井，说什么也不肯嫁了。
被下人救上来时，嫡姐去了半条命，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被哭天抢地的大夫人搂在怀里。
不多时，大夫人唤了我过去。
桌子上放着两封一样的婚书。
折腾了半宿。
大夫人满脸倦色，指着婚书问我：
「你嫡姐，从小被我宠惯坏了。」
「突然闹着要悔婚，但明日就要出嫁了……」
「南溪，你可愿与你姐姐换一换？由你嫁去谢家。」
「谢家居在京城，家世不俗，谢家郎君亦有官职在身上，比你要嫁的姓于的书生，好出不少。」
她循循善诱劝我。
我眸光微动，暗暗掐紧掌心，咽下涌上来的委屈。
嫡姐的亲事，我早有听闻。
她要嫁的谢家郎，是京城中响当当的纨绔浪荡公子。
虽是家世显赫，却流连赌坊、青楼，样样恶习都沾了。
我要嫁的于家书生，家境清贫，却待我极好。
自从与我定亲之后，这些年一直与我来往书信，嘱咐我添衣加暖，保重自己。
逢年生辰，他还托人，送来他亲手制的薄礼。
我自是不想换的。
但大夫人找我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
呛水的嫡姐，睡不踏实，不过咳嗽了两声，大夫人捏着帕子，蹙紧了眉头。
大夫人便一直将我留在这，不放我离开。
最后，我只能点头。
「我愿意跟嫡姐换亲。」
大夫人才像是长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
「南溪懂事，倒是显得姐妹情深。」
一夜没休息，天色一亮后。
我和嫡姐同时出了阮家大门。
嫡姐像是怕我反悔。
抢先坐上了于家的花轿。
我由大夫人身边丫鬟，半是搀扶，半是硬拽，送上了去往京城的一顶小花轿。
花轿终于到了京城。
喜婆一路，领着花轿往谢家去。
花轿才到了谢家门口，喜婆才上去敲门，就被人轰了出来。
「娶亲？娶什么亲？」
「看不到我们大人正在办案吗？」
喜婆从地上爬起身，拍着身上的灰，叫嚷：
「不成了！」
「谢家不肯开门迎亲……怕是出变故，悔婚了！」
「花轿还是掉头回去吧！」
我心头狠狠一跳。
出嫁女子，哪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还没进谢家大门，就被送回去。
回了阮家，我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我一把扯下脸上的盖头，掀开花轿的帘子。
「不回去！」
「谁都不许回去。」
「我自己去敲谢家的大门！」
谢家郎君不娶我可以，但必须给我一个能回去交差的理由！
我才下花轿。
喜娘和四个抬轿的轿夫全都跑了。
这下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我硬着头皮上前。
围住府邸的锦衣卫，就亮出了手中的刀。
「谢大人办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这是诚心不想娶我？
连门都不让靠近！
围着谢家的府邸转了一圈后。
我找了一处低矮的围墙爬了进去。
跳下墙的时候。
摔了一跤，嫁衣上沾了不少草和灰。
伸手拍干净后。
就看见跪了一院子的人。
我的心脏，怦怦乱跳。
坐在最前面檀木椅上的人，身形高挑，身上那袭猩红的飞鱼服，恰到好处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
像是红得刺眼的一团烈焰。
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狭长鸦青色的眼尾下，有一颗朱砂色的泪痣。
灼灼明艳，浑身又散发着修罗恶鬼一样的阴鸷暴戾。
我看直了目光，连呼吸都似停窒住了。
唔，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又可怕的人？
还恰好是我要嫁的夫君！
满院跪着的人里面，有一个年轻的男人见到我后，又看到我身上的嫁衣，激动起来。
被堵住了嘴巴，呜呜叫个不停。
他身上也穿了红色的衣裳。
还真就挺巧……
座椅上的人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甩了甩刀刃上的血。
恣意冰冷地笑了起来：
「又来了个不长眼的？」
嚣张纨绔……
就跟阮家那些丫鬟描述得一样！
这个，肯定是我要嫁的人，没错了！
他冰冷，富有磁性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
我不争气，吓得有点腿软。
但想到我还得嫁给他，跟他成亲，当一辈子夫妻。
我忍着害怕，站在墙边。
当他一双漆黑的冷瞳，侧过脸，打量过来时。
我怯怯又小声地开口，唤他：「夫君……」
提着刀，走过来的人僵住了。
我看了看他刀尖上的血。
又看了看他嫣红飞鱼服后面，跪着的人。
站在我面前的人，比我高出许多。
充满了压迫感。
我忍着嗓音中微微的颤抖，问他：
「夫君，今天是我们成亲的大喜日子，能不能……别杀人？」
他艳丽的唇角微勾。
垂下长睫，紧紧望着我，像是看见了极有趣的东西。
「……你可知道我是谁？」
看见他笑，我紧张缓和了不少，连连点头。
这人好奇怪。
都要成婚了，还问我知不知道他是谁？
难道还想赖掉婚事不认？
为了不让我和嫡姐换亲的事被戳穿，我赶紧开口：
「知道的！」
「你姓谢……」
「我来京城，就是要与姓谢的……夫君你成亲的。」
担心他不认账。
我在嫁衣衣袖间，慌忙找着谢家送来的婚书。
找来找去没找到后，我才想起。
跟嫡姐换亲匆忙，婚书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连他什么身份，叫什么……我都一概不知。
见我半天，也找不出婚书信物。
他身边的人，不耐烦了，用警惕的目光瞪着我。
拔出刀，将我隔开。
「你不是谢家的人，就赶紧离开。」
「别耽误我家大人抄家办案。」
我打了一个寒颤。
心里想，这人这么好看，又这么阴戾冷酷。
难怪嫡姐宁可自尽做威胁，也要同我换亲。
「现在不是谢家人，我嫁给你家大人，就算是谢家人了……」我抬手，指着绯衣如火的男人。
他身边的侍卫，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听到我的话，他妖冶的唇线微弯，低低莫测地笑出声。
「真是有趣。想嫁给我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看来，他对自己的恶名在外，也是心中有数。
拖了这么久，也没说何时与我拜堂成亲。
看来是铁了心，不想娶我过门。
想了想，我释然了。
是谢家的人要悔婚，不是我不嫁。
花轿就算原路返回，被退回阮家，也不是我的错，我争取过了。
想到这，我也不留恋了。
转身朝着谢家大门方向走去。
一道影子翻墙而入。
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我已走出了谢家大门，坐上了花轿，等他派人把我送回去。
修长匀称的手指，掀开的花轿的帘子。
另一只手懒懒撑住花轿的门框。
「我没说不成婚。」
他笑的时候。
眼下那颗泪痣，艳得逼人。
我面颊烫了烫，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摸一摸。
「只是在这里不合适。」
我疑惑了：「这里不是谢家吗？」
难道喜娘还能认错路？
「是谢家，但不是我住的地方。」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先去我的府上……」
「等晚上，我办完差事回来，与你成亲。」
我心头一松。
他总算是答应了。
他这人看着凶凶冷冷，总还算是守诺，应是外冷里热的人。
似乎也没嫡姐她们说得那样不堪。
成婚之后，我多管着他一些，说不定能把他这个纨绔子弟掰正了！
他放下喜轿帘子的刹那。
我鼓起勇气，怕他只是骗我。
勾住了他飞鱼服的玉带。
他漆眸中闪过一瞬错愕。
身后的锦衣卫，齐刷刷拔出了剑。
他挥了挥手，那些人悄然无声又把剑收回去。
我探出身，蜻蜓点水般吻在了他的凌厉的侧颜上。
我满意地看了看。
「这样就算是盖章落印了！」
「夫君，晚上我等你回来成亲……」
他身边的人，看见我亲了他之后，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惊骇得手中的刀都拿不稳了。
「哪来的女子，敢亵渎轻薄谢大人！」
我发懵地问他：
「我们成婚的事，你还没告诉别人？」
「你手下的人怎么好像还不知情？」
他轻咳了两声：「你来得突然，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他们……」
我点了点头。
倒是也说得过去。
阮家与谢家定下的是娃娃亲，嫡姐与谢家公子许多年没有再见过。
谢家郎君斗鸡走马，不成器，嫡姐提到他，便要闹脾气。
但谢家家底殷实，大夫人舍不得推掉这桩婚事。
直到成婚前夜，嫡姐拿命相逼，才不得已妥协，把我送了过来。
想来，这位纨绔的谢家公子，也是不愿娶嫡姐的。
他淡然转过眼眸，对手下的人低声训斥：
「以后说话注意一点。」
「不要总吓着她。」
他身边的锦衣卫全部应诺，但看我的眼神更怪异了。
花轿从一个谢家，到了另一个门楣更高，院子更大的谢家院子。
他与我说，让我在府上等他，就领着锦衣卫匆匆离开。
我等到了天黑。
后来实在困得受不住，趴在他的床榻上睡着了。
被衾上有他飞鱼服上玉檀香的味道，又混杂着一丝危险的血腥味。
这一觉，我睡得格外沉。
花轿送来京城的这一路，大夫人害怕我会半路逃跑，跑回去坏了嫡姐的亲事，都派人盯着我。
就连去解手，身边都有丫鬟盯着。
花轿狭小又坚硬，十天以来，只能睡一小会儿，浑身都疼。
醒来之后，天色黑透了，还没见答应与我成婚的人回来。
院子里面一点喜庆的颜色也看不到。
更别提来参宴的宾客。
我身上的嫁衣还没换，早已变得皱皱巴巴。
心情也跟身上的嫁衣一样，揪成一团。
答应晚上回来，就跟我成亲，也是在骗我。
是为了稳住我，把我骗来这里，怕我闹起来，丢了谢家的脸面。
等不到他回来，我站起身，决定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
就被人拦住。
丫鬟焦急道：「姑娘再等一等。」
「大人公务繁忙，时常半夜才会回来，不是故意躲着姑娘。」
啊？他不是纨绔公子哥吗？
也这么敬业？
我顿时有种错怪他的感觉。
又想到他那张冷冰冰，却异常精致好看的脸。
我狠狠一咬牙：「行，我再相信他最后一次。」
他那张床，像是有魔力，刚靠上去，我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
听见外面低沉的说话声。
一道黑影，恭敬地站在我夫君面前。
夜风吹动他飞鱼服上诡艳的花纹飞扬。
「统帅，打听清楚了。」
「一样姓谢……」
「她来得不巧，碰巧遇上统帅带人，将谢家抄家……」
「统帅，已经查清楚了，要不要告诉她？」
「夫君……」我迷迷糊糊叫他。
揉着睡眼惺忪的眸子，望着他负手而立的背影。
他手指微抬，门外的人慌张闭上了嘴。
「刚刚你们说，弄错了什么？」
听到我喊他夫君。
他飞鱼袍下，高挑的身姿又是一僵。
我走到他的面前。
他目光滑落，落在我的脚背上。
我太困了，索性脱了鞋袜，在他床榻上补觉了好一会儿。
着急走到他的面前，才想起自己没有穿鞋。
「闭眼！」清寒不悦的嗓音落下。
他身边的下属，紧紧地闭上眼睛。
他飞鱼服下结实的胸膛，深深吸气。
打横轻易把我抱起，送回了床榻上。
「只是喜袍弄错了……」他垂下长长的睫毛，看不清眸底的颜色，温声向我解释。
俯身拿起床榻边的鞋袜，为我穿上。
常年握着绣春刀的手指，长着薄茧，蹭过脚踝时很痒。
我生来就很怕痒。
「别，别碰那……」
他握住我脚踝的指尖僵住。
白皙匀称的手背，青筋紧绷。
「别乱动。」他呼吸滞了滞，嗓音也暗哑了一分。
他是我夫君。
我自然是不怕他的。
把脚尖塞入他的怀中。
小腿蹭过他冰凉丝滑的飞鱼服衣摆。
这样一来，就好多了。
门外，他的下属差点把头埋到了胸腔里，欲哭无泪：
「属下……属下突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办。」
「就不打扰大人了！」
僵坐在我身边的夫君，修长的眉眼一片深黑，耳根红得却很明显。
他低低嘶了一声。
嫣红的薄唇，被他紧紧抿着。
「你确定……要让我当你的夫君？」
「不会后悔？」
他一脸晦暗莫测的纠结犹豫。
我比他更犹豫了。
其实，他没那么想娶我。
我也没那么想嫁他。
要不是有婚约在身，只能帮嫡姐替嫁……
「我能悔婚，选别人吗？」我小心翼翼问。
他勾了勾艳丽的唇线：「不能！」
「但今日太晚了，来不及拜堂成亲。」
「我手臂上受了点伤，抱你……咳咳，做一些事，也不方便。」他耳尖透出的绯色更明显了。
听到他说自己受伤。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责怪又带点心疼：
「你不是个京城中的恶霸吗？」
「也会被人伤到？！」
他笑了起来，眼底的漆黑被驱散：「以后我会当好恶霸，不被人再弄伤。」
我摇头：「那也不行！」
「我们成亲之后，你要听我管！赌坊青楼……那些地方不许再去了，狐朋狗友也不许再来往了。」
「用功读书，晋升官职才是最要紧的！」
他似笑非笑点头：「嗯……都听你的。」
嫡姐嫌弃不要的纨绔子弟，为什么这么好说话？
看来这块朽木，还能再抢救一下。
「能听话，那是最好。」
「日后我督促你改正便是！」
突然想起，他说受了伤，暂时不能成婚。
但一直拖着也不行。
我数着手指算日子：「今天不能成婚，这个月只剩下一天宜嫁娶的日子。」
休息一夜之后，我等不及去看黄历。
这个月十八是个不多得的好日子。
我兴冲冲去了书房找他。
书房里不止他在，还有一个昨天见过的锦衣卫下属。
他看了我一眼后，头低得像个鹌鹑。
「夫君……」我唤他。
书桌后面的人，没有再神色僵硬，而是淡然地应了一声。
他的下属，抖得更厉害了。
「这个月十八，我们成亲如何？」
「你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那个下属猛地抬起头，下意识说：
「那一天，正好是大人押送谢家全族上刑场……」
「谢家？上刑场？」我眨眨眼睛，不解地望向他。
心口没由来地跳了跳。
「是哪个谢家？京城之中有几个姓谢的人家吗？」
夫君抬起一双冷眸，淡淡地睨了下属一眼：
「下去！以后夫人来找我，你们都避着一些。」
等人离开后。
他拉过我到书桌面前，从后面环住我。
身上淡淡的玉檀香气传来。
书房中的墨香，盖去了他飞鱼服上的血腥气息。
「我们的婚事，可以定在那一天！」
「再好不过。」他妖冶地笑了起来。
笔尖在砚台中蘸了蘸墨汁，在纸上写下我的名字阮南溪，又在我的名字旁，写下他的名字谢渊。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你的名字，我可写对了？」他贴在我身后，鼻尖掠过我的耳朵。
我面颊烫了烫，颔首，不乏夸赞之意。
「夫君的字真好看。」
「我们的喜帖，就交给夫君写了。」
一连几夜，我都没睡好。
总是感觉隐隐的不对劲。
谢渊不在府中的时候。
我偷摸找到谢府中的下人，旁敲侧击问他们：
「你们家大人当真姓谢吗？」
丫鬟连连点头，一脸莫名：
「大人不姓谢，还能姓什么？」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我多虑了。
「那他在朝中，官至几品？任什么官职？」
按阮家下人所说，谢家公子饮酒作乐，只谋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官职，全靠祖上荫庇。
但是，谢渊每日早出晚归。
身边那些锦衣卫，都对他战战兢兢，附身贴耳。
偶尔看见，他飞鱼服的衣襟上还沾着几滴血珠。
丫鬟张了张嘴，脸色有些发白，对我笑得极为勉强古怪：
「小姐想知道，还是直接去问大人他……」
我想想也对。
有些事还是开诚布公好好与谢渊谈一谈。
马上就要同他成亲了，不能除了他的名字，其他的都一概不知。
哪有这样做夫妻的？
看见他书房的灯还亮着，我端着熬好的参汤过去了。
谢渊看见我，漆黑的眸底闪过涟漪，几分意外。
他面前放着一本小册子。
修长的手指，握着朱砂毛笔，像是阎王判官一样，漫不经心地在名字旁边画个叉。
「夫君，还在忙公务？」我端了参汤送到他面前。
他把小册子一合，装作淡然地塞到旁边书册底下。
「嗯……」谢渊轻轻应了一声，含笑问我，「这么晚来寻我，是有事问我？」
我眸光一亮。
他这么直白，我也不与他绕弯子。
「夫君在朝中，任什么官职？一年俸禄多少？」
「你实话告诉我，以后我才方便掌家。」
他顿了顿，指尖敲在书桌上，说话也有些含糊。
「只是小官，城门守卫……怕是要让夫人失望了。」
我一听，倒是没有失望，反倒是踏实了一些。
阮家下人谈论，便说谢家公子烂泥扶不上墙，只是个芝麻大的小官。
难怪府中的下人支支吾吾。
是怕我得知后，嫌弃他吗？
我看他的眼神缓和同情了几分：「没事！小官也好。」
「你还年轻，一时走岔了路，往后发奋读书，还有往上升的机会。」
他薄唇微弯，握住我的手背：「多谢夫人不嫌弃。」
我起身给他端汤之时，突然注意到他衣服上干涸的血迹。
嘴巴下意识问：「城门守卫，也要同人动手？不是个清闲官职吗？」
谢渊扫了一眼自己衣襟上的血污，扬唇露出淡淡的笑意。
「身上的血，也是我在赌坊和狐朋狗友同人打架，不小心沾上的。」
「等我们成亲后，我会多注意，不去那些地方了。」
「至于俸禄……不管多少，都会交给夫人打理。」
他这样乖觉，我倒是不好意思追问下去了。
谢渊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明日正好休沐，我陪夫人去街上，采买些婚事要用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明白过来。
这个要嫁的夫君，还真是贴心。
我从阮家过来，只穿了一袭嫁衣。
喜堂没有拜成，嫁衣当然没办法天天穿。
大夫人以我和嫡姐换了亲事，我嫁的好，嫡姐嫁的差为理由，将我的嫁妆大部分补给了嫡姐。
我带来京城的，都是阮家的一些旧物，就连衣服也都是穿旧的。
想着成亲花费不少。
谢渊官职不高，一年俸禄也不高。
上了长安街后，我挑来挑去，都选了些实用，也不太贵的。
喜滋滋觉得，自己真会过日子。
锦衣卫无声来到谢渊身边。
捧着一堆我挑好的东西。
谢渊垂眸，极快扫了一眼，修长手指指了几样。
「这个，还有这个留下。」
「其他的全部退回去，给她换成最好的。」
采买了一个上午，谢渊也不急，也不催我，淡然靠在门边，等着我挑完。
只是好奇怪呀。
为什么谢渊站在门口之后，店铺里就自动清场，一个人也没有了……
就连掌柜也变得战战兢兢，主动给谢渊沏茶。
「夫君，付钱！」我朝门口招了招手，唤了一声。
掌柜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谢大人是姑娘的夫君？」
「这钱不用付了！」掌柜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在谢渊眼皮底下，战战兢兢挤出笑：「姑娘好眼光……挑中了谢大人……」
啊？我怎么感觉他在说反话。
谢渊凉凉扔下张银票，拉着我走出成衣铺。
要说一家铺子的掌柜态度有些奇怪。
一整条街的掌柜，对谢渊都像是耗子见了猫……
那绝对是我的夫君有问题！
上了马车后。
我盯着坐在马车床边的谢渊，慢慢靠近。
伸手揉他如玉白皙的面颊。
将他紧绷的唇，扯出一点笑意。
谢渊：「……」
「你不怕我吗？」
我纳闷了：「怕你？夫君会咬人吗？」
他轻撇唇角：「比咬人还可怕。」
「那我也不怕！」
「因为我的夫君和传闻中的不一样，他们都说你是扶不上墙的二世祖，碌碌无为的纨绔少爷。」
我看着他飞鱼服下的劲腰，实在眼馋，忍不住靠近，贴了上去。
谢渊僵硬了一瞬，一动不动像个人形座椅，任由我靠在他的怀里，手也贴在他的腰上。
「你没有仗势欺人。」
「该给的钱，一分不少都给了他们。」
「我的夫君是个好人，我为什么要怕你？」
良久，谢渊幽幽盯着我的脸，眼底的漆黑一闪而过。
「你是第一个说我是好人的。」
「这句话说出来了，一辈子都不许改！」
回到谢府，我清点买来的东西，足足有一大车子。
我买的棉布料子，被换成了丝绸。
银簪子也变成了金簪子。
我拿着东西，怒气冲冲去找谢渊。
把东西，扔在了他面前。
他睫毛轻颤，眼底凝着一汪看不清的晦暗。
「怎么了？夫人不满意吗？」
我气不打一处来：「谢渊，你知不知道自己只是个城门小吏，这么花钱，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他怔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你尽管花吧，谢家不缺钱……养个夫人，我还是养得起。」
我深吸一口气。
忽然很认真地问他：「你跟我说实话吧……」
谢渊指尖微顿。
「你是不是有隐疾？」
要不然，他生得这副皮囊，家底这么殷实，嫡姐瞎了眼要跟我换？
见他沉默，我估计自己是猜对了。
进而，温声宽慰他：「没关系。」
「就算你有隐疾，我也认了……成婚后，我也不会红杏出墙！」
谢渊笑出声：「没有。」
「我很好，夫人不相信的话，可以提前查验。」
我瞳孔微微放大。
反应过来后，脸色涨得通红。
说话都不利索了：「那……我信你。」
「等……等我们成亲之后再验货吧。」
到了成婚那日，花轿在京城绕了一圈，刚到了谢府门口。
一群刺客从天而降。
我刚下花轿，一柄利刃朝我刺来。
谢渊出现在我前面。
修长的手指，捂住了刀刃。
鲜红的血珠，从他指缝间滴落。
锦衣卫赶到，和刺客缠斗在一起。
有人跪在了他面前：「指挥使大人受伤了，先去为大人包扎……」
我走到了喜堂，还有些回不过神。
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偷偷掀开盖头一角，望着面前的谢渊。
本就漂亮得近乎妖异的人，脱掉了飞鱼服，穿上了喜袍，更是惊艳动魄。
望着他片刻失神，我动了动唇问他：
「夫君，有些不对……」
他目光微凝，眼底一片蛊惑人心的漆黑。
「有哪里不对。」
我想了想，道：「我要嫁的人，官职没有这么大。」
谢渊觉得好笑一般，眸光深得莫测。
摸了摸我的头顶发丝：「就不许为夫升官吗？」
原来是升官了……
升得还挺快！
刚拜堂结束，几个锦衣卫急匆匆进来，在谢渊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面无表情：「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送入洞房之后，我等着谢渊过来。
几个丫鬟在外面闲聊。
「今天是谢家全族受审，进诏狱的日子……和谢大人的婚事撞在了一起。」
外面压低了嗓音：「听说这个日子，还是谢大人亲自定下的。」
谢家进诏狱？
我敏锐捕捉到几个字，顾不得其他，推开了婚房的大门。
在丫鬟们惊惶不安的眼神下，追问她们：
「谢家？你们说得是哪个谢家？」
宾客已经散去。
惊雷在天际翻滚。
已经到了三更天了，谢渊还没过来。
我再也等不下去。
推开房间门，拎着嫁衣的裙摆，钻入了雨帘。
走到谢府的门口。
遇见了骑马而归的谢渊。
他一袭如火的喜袍，面容苍白近乎透明，映衬得眼下一颗泪痣更加妖艳如血。
湿透的喜袍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他紧实的胸膛肌理。
「夫人，要去哪？」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我想去找你……」
谢渊一只手，把我抱回了房间。
让丫鬟烧来了热水。
我泡入水中之后，他带着薄茧的指尖捏住我的下颌，吻了上来。
不是浅尝辄止。
而是凶狠的吻，攻击性十足。
他长长冰凉的睫毛，扫过我的肌肤。
「呼吸……」
我傻傻地屏住呼吸，被他身上的玉檀香气，弄得什么都忘了。
耳边只有剧烈到要胀开的心跳。
我望着眼前这张俊美深邃的面容，恍惚间，乖乖听话，张开嘴唇呼吸。
他柔软冰冷的唇贴上。
片刻摩挲之后，分开了唇，长驱直入。
「我还以为你要逃……」
「逃不掉的。」他含糊低语，漆黑的眼底织成一片深邃的欲海。
洞房外大雨滂沱，水汽蒸腾。
桶里的水，沾湿了谢渊的喜袍。
成亲后的谢渊，像是换了一个人。
看着冷冰冰，时常不知从哪沾着血回来的人。
开荤之后，变得十分粘人。
一整日，我很少有机会从他膝盖上下来。
现在，批阅公文也不避着我。
抱着我在膝上，吻得又急，又凶……
整个人被禁锢在怀里。
从里到外都染上了谢渊身上玉檀香的味道。
不知不觉，在京城过去了一年。
到了年关岁末，我收到了阮家寄来的书信。
大夫人的手笔，信上的意思。
我和嫡姐都成亲有了半年的时间。
嫡姐如今有了身孕，想来京城谢家见一见我，心忧我在谢家过得不好，过来陪我一些时日，尽了姐妹之情。
我懒洋洋看完，把书信丢在了一边。
吹起我身上披着的狐裘，露出脖子上暗红色，好几天还没消去的吻痕。
年关朝堂中事务繁忙。
听说好几家又被抄家了，我有些天没看见谢渊。
在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不在，没人缠那么紧，在床榻上要这样，又要那样，还要我看着他眼睛，一声声喊他「阿渊」……
怪癖越发的多了。
他不在家，总算能睡几天好觉。
我没来得及告诉谢渊，嫡姐要来京城的消息。
她人就已经到了。
没办法，我只好派人，把嫡姐接来了谢家府邸。
嫡姐踩着马凳下来，就扬着下巴，挑剔得打量了一圈。
我也看了嫡姐阮温念两眼。
原与我定下婚约的于书生，将她养得不错。嫡姐的脸，圆润了一圈，兴许是夫主家好拿捏，她比出嫁之前，更加的颐指气使。
嫡姐进了府邸后，脸色忽变。
她紧盯我，狐疑问：「谢家当真在这吗？」
「怎么与我几年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我也一脸莫名：「哪儿不一样？」
「宅子也太大了……」嫡姐古怪地皱着眉。
「阮南溪，你确定自己嫁了谢家的公子？」
我点点头：「人再傻，还能嫁错夫君吗？喜娘领着花轿去了谢家，我在谢家见到了夫君……」
没有一丝破绽！
嫡姐也没有追问下去。
她也只去过谢家一次，这么多年过去了，院子翻修也不是没有可能。
「罢了！」嫡姐端着姿态，挥了挥手。
「我也就是替娘亲过来看看你，毕竟你是顶替了我的亲事。」
她想到了什么，唇边勾着笑意：
「那个谢家公子对你如何？」
「他最喜赌博，狎妓，想来经常不着家吧！」
我奇怪，皱着眉认真回忆：
「夫君待我很好啊！」
「那些坏的习性，我们成婚之后就已经改了。」
谢渊回来的都挺早。
以前飞鱼服上会有血腥味，在我不满之后，他现在每天都干干净净回来，身上熏着香香的玉檀香味道。
嫡姐神色震惊，目光游移不定望着我，觉得我在骗她。
她捏着手中的帕子，仿佛谢家公子转了性，让她不满意。
「你呀，从小就没心眼。」
「定然是被那个男人骗了！」
「天下的男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嫡姐语气发酸得厉害，「就像你之前要嫁的姓于的书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是将就着过日子。」
时间不早了。
嫡姐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反倒是她身边的丫鬟端着架子，提醒道：
「我家小姐远道而来，还身为你的嫡姐。」
「这么久，也不见二小姐行个礼，问个安，莫不是以为高嫁了，就可以目中无人？」
「天色这么晚了，我家小姐打算歇在这。劳烦二小姐快些去准备吧！」
我刚站起身。
腰肢被修长的手指按住。
谢渊双眸似笑非笑望着她，暗冷深邃。
「夫人的姐姐何时来了？」
「也不去镇抚司通知我。」
嫡姐脸色，像是褪去颜色的纸张，一片震惊的惨白。
她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抖。
「阮南溪，你嫁的人是他？」
我不明所以：「是啊，夫君姓谢，有什么问题吗？」
嫡姐为什么一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
我不解，认真看了看谢渊两眼。
肤白唇红……好看得紧，也没那么吓人呀！
应了嫡姐的要求。
我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子的接风宴，款待嫡姐远道而来。
饭桌上，谢渊时不时给我夹菜。
不一会，小碗就装满了。
我小声抱怨：「夫君，我不想吃虾了。」
谢渊修长的手指，淋着咸湿的汤汁。
把剥好的水煮虾，喂到我嘴里。
「夫人听话，吃虾补腰。」
「为夫几日不在家，腰不疼了是吗？」
我脸色「腾」地烫了起来。
担心他再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乖乖地咬过他指尖吃虾。
嫡姐全程见了鬼的表情。
不是手中的筷子，跌在了地上，就是喝汤差点呛死。
我眨巴眼睛：「嫡姐你吃呀！」
「一桌子菜都不合你胃口吗？」
嫡姐朝着谢渊看了一眼，十分勉强挤出笑：「我……我吃饱了。」
刚吃完，嫡姐借口拉着我去散步消失。
她死死拽着我的手，眼神中满是惊恐：
「阮南溪，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老实巴交地答道：「我夫君啊！」
「不是你们让我来京城，嫁给谢家的公子？」这么一说，我更委屈了。
嫡姐拽着我的手不松，声音发尖：
「什么姓谢家的公子？」
「他根本不是！他是活阎王，锦衣卫的指挥使——谢渊。」
「专干抄家灭族的事！哪个世家见了他，不像是见了鬼？你……你怎么能嫁他呢？」
我呆愣住了。
这是真嫁错了。
我结结巴巴，还在找补：「可是……他们都姓谢啊！」
「这也不能全怪我吧？」
哪能这么巧，我嫁去谢家那天，谢家刚好被抄家。
我把抄家的头头，一眼当成了自己要嫁的夫君。
这便能说通了……
后院的下人为什么吞吞吐吐，谢渊总是早出晚归，身上沾血，丝毫没有纨绔公子的坏习惯……
在床榻上，每次到达巅峰时，都要我看着他的眼睛，喊他的名字。
原来，一开始我就认错了人！可是谢渊都知情，他怎能不说？还心安理得，跟我拜堂成了亲！
嫡姐拉着我往谢家大门走：「快随我回去！」
「回去写下书信，与谢渊这个活阎王和离了。」
「不能因为你害了一家子人！」
锦衣卫已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嫡姐掐得我掌心有些疼，她强装镇定，望向谢渊：
「指挥使大人，我带小妹离开，有何不对？」
谢渊声音低冷，擦拭着手中的刀刃：「你走，但不要带走我的人！」
嫡姐望着他掌心中把玩的绣春刀后。
甩开我的手，将我推开：
「阮南溪，你自己选！」
「选他，还是选我这个姐姐？」
我绞着手指，看向了嫡姐。
嫡姐扬了扬眉：「南溪，你还是选阮家对吗？我们这么多年姐妹……与我回去后，我会向娘亲说清情况，为你重选一门亲事。」
月色下的谢渊，脸上没有情绪起伏。
只是长长的睫毛颤动，挡住了眼中所有情绪。
我看了嫡姐一眼后，走到了谢渊的身边。
看他手背上又多了几处伤口后，焦急起来：
「你手下不是有那么多锦衣卫吗？」
「他们都说你是活阎王，怎么还弄伤自己？」
谢渊抬起他漆黑的眸子，浑身轻轻一颤后，将我抱入怀中。
「选了我。」
「就没有机会更改了……」
「当个恶贯满盈的阎王妻子，你会怕吗？」
「不怕的！」闻到他身上沾着血腥味的玉檀香，我闭了眼眸，「只要是你，我不害怕。」
嫡姐不敢相信，嗓音气急败坏：
「阮南溪，你疯了不成？」
「我已经告诉你他是什么人了？你和他在一起，不怕做噩梦？」
「我带你走，都是为了你好。你非要选择这个活阎王，以后我和阮家都不会再管你！」
能和阮家划清界限，对我而言，是一桩好事！
我转过身，迎着月光，定定地望着嫡姐：
「为我好？」
「你们说得为我好，就是欺我娘病逝，再无人给我撑腰。抢了我的夫婿，抢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你这样的姐姐，我不要也罢。」
嫡姐强撑着，硬着脖子：「我何时抢过你的，还不是你见谢家优渥，自愿与我换了亲事。」
「我没有自愿过！」我声音清晰，一字一句。
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上，将我拢入他的飞鱼服之下。
「阮小姐抢来的亲事，也过得没那么好吧？」
身边的锦衣卫拿来一张密函。
他修长的眉眼含笑扫过。
「姓于的书生，有个病重卧床的娘亲，还有个等待出嫁的妹妹。」
「你从南溪那拿走的嫁妆，填得上于家的无底洞吗？」
嫡姐得意地反唇相讥：
「那又如何？」
「我夫君文采斐然，春闱已经高中，马上就能入朝为官。」
「比你这个恶名在外的活阎王，要好过千倍！」
他修长苍白的指尖一弹。
那张纸条落在了嫡姐面前，唇角勾起诡谲艳丽的弧度：
「可惜，春闺科举舞弊被查。」
「他已经在押来京城诏狱受审的路上了。」
「什么？」嫡姐脚下蹒跚，脸色雪白，「不可能……」
「我的夫君是状元郎！」
「谢渊你这个奸臣走狗，是你害他的对不对？」
谢渊牵着我的手，回府。
「有空与本统帅在这胡纠蛮缠，不如回去，为你夫婿准备最后一顿断头饭。」
嫡姐带人藏在谢府的外面。
我刚出府，便被挺着孕肚的嫡姐拦住了去路。
「南溪你不下来，我们姐妹聊一聊？」
我觉得好笑，淡淡问她：
「我选了谢渊，嫡姐不是说与我断绝关系吗？」
马车外面一僵, 嫡姐语气急促起来, 直奔主题：
「南溪, 你一定要帮一帮他！」
「你也心悦他的不是吗？如果我们没有换亲, 于风就是你的夫君了。」
「我腹中怀着他的骨肉, 你忍心外甥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吗？」
「谢渊那个阎王爷那般宠你, 你求他，他一定会出手帮忙，放于风出来……」
马车驶出了谢府。
车夫问我：「夫人要去哪里？」
一时间就没了去街上闲逛的心情。
「去镇抚司, 我去找他。」
这是我第一次去谢渊办公的地方寻他。
那些锦衣卫, 早已知晓我的身份。
一路畅通无阻, 将我带到了谢渊的面前。
谢渊搁下手中的笔墨, 揉着自己眉心。
漆黑的眼底，笼着一团阴翳。
「来找我，是有事求我？」
我愣了愣：「没有啊！」
「我只是想来看看夫君……」
谢渊眉头瞬间舒展了，眼神中浓郁的阴暗也被冲散了。
他迟疑问：「你不是为了于风, 才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为了于风来找你？他不是考场舞弊，罪有应得吗？」
「再说了，他是我夫君，还是你是我夫君？」我自然而然走到他身后，帮他揉按起太阳穴。
檀木椅上的人慌忙坐直。
「我以为……你知道真相后, 会后悔嫁我。」
「若不是换嫁, 你敲开谢家的大门，你已经与他成婚了……」
他嘴上是这么说。
修长的手指却不安分扣上我的腰，把我带入怀中。
他原来一直暗自吃味在乎的是这个？
我松了一口气：
「我与他只是定了亲事，并未见过太多次。」
「换亲那天，于风娶了我嫡姐, 他于我就只是陌生人了。」
他扶着新娘上轿⼦。
分明摸出，那双柔软细滑的⼿，并⾮我所有。
他微怔之后, 没有松开，没有挑破, 反而露出隐秘的欢喜。
这个时常与我写信, 对我关怀备至的书⽣, 对我并没有一分真心, 只是看中了我阮家二小姐的身份。
既然事情都已说清。
我⼼中的烦闷, ⼀扫⽽空。
要从他怀中起⾝离开。
「夫⼈，稍微等会……」
「你好不容易，才来镇抚司看我⼀回。」他声音暗哑，有些委屈。
裙下碰到硌⼈之物。
嫁人之后, 我霎时明白过来。
「你你……这怎么⾏？镇抚司是刑审的地⽅。」
「光天化日，你作为指挥使大人……」
下面的话, 都被堵住了。
「那你愿不愿意，做⼀次被本统帅, 审问的犯⼈？」
我被他吻得气喘吁吁。
⾯颊发烫, 气鼓⿎问他：「敢问大人，民女犯了何罪？」
他勾着我的指尖, 放在他紧绷腰腹前的⽟带上。
「盗窃本官的⼼，在本官⾝上纵火……」
「判你与我为妻，生生世世。」
备这号:YXXBDM4G6xexMKT97KyAAhj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