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在外养的大学生闹到了我的面前。
她梨花带雨,哭得漂亮动人。
「我们相爱。」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不能逼我离开他!」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好。我想问你。」
「你是怎么能确定自己和他相爱的呢?」
贺月找上来的时候,我刚开完一场视频会议。
助理帮我整理完手上的资料后,平淡地问道。
「沈总身边的一个女大学生闹到了这里,我们是直接让保安把她带走吗?」
这不是沈怀意第一个小情人找过来了。
我们两个是商业联姻。
感情是没有的,财产是千丝万缕的。
手下的合作项目有上亿之多——
以前他那些莺莺燕燕不知好歹找上门来的时候,我从不理会。
每次都直接让保安部随便赶出去就行。
助理也已经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了——
可今天有些不一样。
我低头翻了翻这个女孩的简历。
抬起头,在小助理震惊的目光中笑了笑。
「让她进来。」
名牌大学,高考分数全省前二十。
新兴专业,国家级奖学金。
不久前刚在杂志上发表了一篇优秀论文,甚至还引起了业内瞩目。
我才翻完这个叫做贺月女孩的简历,她就急匆匆从门外闯了进来——
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身形高挑瘦削,眼睛大大的,扎着高马尾。
别说沈怀意这种没什么定力的男人了。
连我都有些喜欢这张脸了——
唯一的一点点遗憾是妆容有点不大搭。
明明是知性大方的气质,却偏偏要化那种无害的傻白甜小白花妆容。
毕竟也只是一个大学生。
说没见过多少世面也好,说城府太浅也好。
没过多久,贺月就摊开了自己所有底牌。
对着我梨花带雨地控诉了起来——
「肖小姐,是你联系了我的导师吗?」
「他知道我和沈先生的事情后,立刻上报了学校,要求对我严肃处理。」
「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告诉你。」
「如果你想和我竞争沈怀意,请堂堂正正地竞争!」
「你小瞧我了。」
「学业算什么?就算退学,我也不会放弃他的!」
「我和他是真心相爱!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不能逼我离开他!」
很正常,热恋中的女人总是这样,天大地大,爱情最大。
我用手支着下巴,看向不停抹眼泪的女生,点了点头。
「可是,贺小姐。」
「我想请问一下,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和他相爱的呢?」
贺月似乎被我这个问题问愣住了——
爱情是个难以量化的命题,无法像公式或者模型一样得出一个精确的结果。
可贺月想了想后,依然认真回答了我。
「我们相爱。」
「因为他会不顾总裁的身份,在会议结束之后陪我去吃学校后面的小吃摊。」
「会冒着被家里发现的风险,偷偷从晚宴上跑出来帮我庆祝生日。」
「他平时严肃又古板,却带我飙车、打拳、潜水……」
「这不是爱,是什么呢?」
我眨了眨眼。
身子向后一仰,倒在了自己宽敞的老板椅上。
「这就是爱?」
「贺小姐,恕我不敢苟同。」
我几乎笑起来。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对于男人来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冒昧问一下,沈怀意一共在你身上投过多少钱?」
贺月皱着眉,有些警惕地看着我。
她并不想回答我这个有些让人难堪的问题——
我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当着她面拆开。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下面放着鉴定证书。
香港拍卖行。
七百万的成交价。
我用手指点了点这条项链,语气平淡。
「这是他一周前寄过来的。」
「你觉得他爱我吗?」
「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
「我们甚至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可照我猜测,他在称之为真爱的你身上——」
「花的钱应该不超过五万吧。」
贺月的脸涨红了。
她气愤地、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半晌才开口,一字一顿地。
「我知道你们是商业联姻。」
「你不就想证明他不爱我,对我不好吗?」
「我告诉你,你别白费心机了,我们是真爱,真爱是不需要考虑金钱的……」
我打断她的话。
「你错了。」
「我只想告诉你,别太看轻自己。这世界上有人远可以比沈怀意对你更好。」
下意识地接下去问,「什么?」
我把一个信封递过去。
「里面是一个电话号码,你可以用它联系到全国最顶尖的心脏病专家。」
「还有十万,可以用来付医药费和床位费。」
「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沈怀意又一直推脱说好的医生需要排期。」
「你不敢催,只能等。」
「没关系。」
「姐姐帮你。」
有好一会,贺月没有说话。
她脸上露出许多情绪,纠结、迷茫、怀疑、不解。
「你是为了要我主动离开他,对吧?」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贺月脸上犹疑的情绪更加放大了——
她捏着信封纸,又心动,又不敢相信。
半晌,咬住下嘴唇,扭捏地看了我一眼。
咳嗽了两声,断断续续地。
「肖总,您……您,您不喜欢女的,对吗?」
这次换我笑出声了。
「这你放心。」
「我有喜欢的男人。」
贺月走后,我的小助理敲了敲门,拿着商业合同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从大学毕业后就跟我,算是大半个亲信了。
直等我签完字,她收起文件。
有些好奇地看向我。
「肖总,这女生有什么持别吗?」
「您对沈总的绯闻一向不感兴趣,怎么今天就偏偏让她上来呢?」
我靠着椅子。
过了好一会,慢慢开口。
「你知道我有个妹妹,叫做肖梦吗?」
只比我小五岁,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我十五岁的时候,父母离了婚。
官司判下来,我跟着母亲去了国外,而妹妹留了下来,跟着父亲生活。
父亲对我们的感情并没有多深,他执着地想要留下一个孩子,只是为了在外界树立一个慈父的形象。
没过多久,父亲就把他在外面养的情人带回了家,扶了正。
与之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他的私生子。
肖梦开始恋爱了。
在我们的视频中,她肉眼可见地似乎开心起来——
「姐姐,你知道吗?那个人对我很好。」
「他带我去吃烤肉,给我下厨煮粥,还抓娃娃送我。」
「这周末我们还会去游乐园玩呢!」
她笑得灿烂。
让我忽略了那不过都是些小恩小惠一样的东西,哪里值得她这样感恩戴德?
直到不久后,再一次听到妹妹的消息。
是我那个父亲打来的电话。
「她死了。」
「你和你妈要回来看一下吗?」
我才知道——
原来她交往的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不过是校外的一个混混罢了。
除了妹妹之外,他还同时交往了许多个其他的女孩。
这件事情没有瞒多久,最终被肖梦发现了——
她无法相信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完美男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气冲冲地跑去质问。
却最终被对方一把推下了车,扔在了高速公路上。
「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勾勾手你就和个狗一样地舔了上来,贱不贱?」
「一顿火锅、一件假包、一两句甜言蜜语就能把你泡到,谁信你是真的千金大小姐?」
那天雨下得很大。
她被高速公路上飞奔而过的车撞到,出了意外。
最终不治身亡。
我和母亲连夜坐飞机赶了回去。
才知道妹妹这几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原来父亲根本什么都不管,后妈又不好相处。
毕竟在她眼里,我和妹妹只不过是她亲生儿子继承全部肖家家产的绊脚石罢了。
自然不会对前妻的孩子多上心。
有好几年,肖梦都是一种寄人篱下的状态。
话不敢多说,东西不敢乱用,饭桌上吃饭也不敢多动一下筷子。
就连我和母亲给她寄去的钱和礼物,也全被后妈收去,完全没告诉她——
平时所有人都苛刻她、冷待她。
一个混混从指缝里漏出来的那么一点好处。
才能那么轻易地让她动了心。
小助理从大学就跟着我处理事情,所以很快就理解了我的意思。
「您是不是觉得,刚刚那个女生,和您妹妹有点像?」
我翻了翻贺月的简历。
和我们一样。
单亲家庭,父亲很早离开。
她跟着母亲生活。
母亲贫穷、没什么能力,空有美貌。
改嫁许多次,但嫁得都不好,每一任几乎都性情暴戾,动辄打骂。
贺月就这样从小寄人篱下地生活,什么也不敢做。
她的母亲教育她,说女孩子就是要靠男人的,读书、工作都没什么用。
高考考完后,她本来都要辍学了。
最后因为成绩太好,被现在的大学用奖学金招录了进去——
然后遇到了沈怀意。
缺爱的人总是容易被一点点爱意和好处打动。
就好像我的妹妹一样。
于是在几顿烧烤、几束鲜花、几句甜言蜜语的攻势下,就这样轻易地被吸引。
甚至从没有想过。
自己是不是值得更好的一个人。
我一直后悔没有早点发现肖梦的异常。
所以在拿到贺月的资料时,那种弥补和愧疚的情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想试着把她拽出这摊烂泥——
我和沈怀意从小一起长大。
他不是什么有责任心的好人。
身边女人来来去去。
大部分被分手后也得不到什么补偿。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名声早就坏了。
也就我爹为了联姻,不择手段地想要把我嫁给他,然后捞到一点好处。
可贺月能力这么强。
明明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获得另一种生活,所以何必呢?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我之所以提前拿到了贺月的资料,是因为我认识她的导师。
我没骗她,我确实有喜欢的男人。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我开车从公司出发,去了医院。
直接去了顶层的 VIP 单人病房。
推门进去,陆明漾穿着蓝色的病号服,左手插着输液线,右手还在电脑上敲着什么。
他抬头朝我看过来,弯起眼睛,笑着。
「你过来了。见到我学生了吗?」
「怎么样,你愿意帮着我劝劝她吗?」
我点点头,把包挂起来。
我和陆明漾是在国外的时候认识的。后来母亲去世,他也跟着我回国。
他知道我商业联姻的事情,也劝过我沈怀意不值得托付终身,何必卷入这种是是非非里面。
直到他查出不治之症。
只有几个月生命了。
倒是不劝我了,只是更加拼命地投入自己的工作中。
就算预约好的医院治疗,也要抱着电脑,不停查着数据和资料——
我在床前坐下,给他削了一个苹果,递过去。
「嗯。但说不说得动可不一定。」
「她的能力真的那么强?」
陆明漾点了点头。
「我的学生里,她的天赋是最好的。」
「现在这个研究的数据几乎都是她整理的,要是我去世,能接手工作的也只有她。」
「但贺月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来实验室了。」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事,想要托关系找医生问问……最后才知道她谈了恋爱。」
「她跑过来和我说,她男朋友觉得她读书没用,不如留在别墅里面照顾自己饮食起居,反正以后可以给她找个工作。」
「她觉得拿个毕业证就行,继续研究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如果是她自己的决定,我也无权干涉什么。」
「可后来我才偶然知道,原来贺月口里那个对她好得不得了的男人,就是你那个花心又滥情的未婚夫。」
陆明漾以前和我提过他现在的研究。
价值很高,如果能够完成,商业化后的利润是以百亿计算的。
不仅可以帮助企业挣钱。
甚至也许能改变世界上某一个领域未来的进展。
也许贺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能力和价值。
与其在一个空有皮囊的纨绔二代上浪费时间,不如把目光投向自己——
贺月给我回了电话。
这次她的语气礼貌了很多,温温柔柔的。
「我联系到了您给我推荐的医生了。」
「我想当面向您道谢,能请您吃一顿饭吗?」
我翻了下手里的日程表,刚好晚上没事。
「不用你请。」
「过来公司,姐姐带你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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