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的茶艺小狗

夫君是冷肃古板的私塾先生。
有个女学生，舍弃了女儿家的矜持追在他身后三年。
她热烈大胆，在课堂上就向我夫君表明心意。
都被他冷脸严词拒绝，直到和我成亲那天。
他的女学生柳絮絮再次闹着自尽。
周慕辞心软之下，许了她三个承诺。
她不许周慕辞和我圆房，让周慕辞每逢节日都要去陪她。
直到她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让周慕辞给她个孩子……
我含笑答应，让他好生耕耘，别让自己的女学生失望。
转头，我被人按在了书桌前：「师娘，何时让他知晓我们的关系？」
我忍不住仰头。
眼底湿漉泛红。
伸手揪住了半跪之人的长发。
扬起的脖颈到腰窝，都轻颤不停。
裴玉自下而上仰起脸。
像是吃饱餍足的小狗。
从睫毛到鼻尖一片濡湿晶亮。
他那双猫儿般，幽邃深黑色的瞳，专注望着我。
抬起修长的手指，蹭去我眼角边的泪痕，送到自己唇边。
他压着嗓音，在我耳边低语：
「师娘，掉了这么多眼泪，哭起来的样子……太漂亮了。」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是我一贯清冷古板的「夫君」周慕辞。
我手指忍不住蜷缩，扣紧了裴玉的胸膛，留下几道红痕。
眼下的一颗泪痣，艳得人口干舌燥。
哪怕他的师父来了也没松开，像是一刻也离不开主人的小狗。
青筋浮现的臂膀，紧缠在我的腰肢上。
像是要故意让外面人听见一样，徐徐低语：「师娘莫怕……被发现了，也是我的错。」
「是我在这，让师娘为难了。」
也不知他站在外面，待了多久。
那种负罪感和刺激感，才刚出现，就被周慕辞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
「阿若，你睡下了没有？」
「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絮絮她提出了第三个要求，想让我给她个孩子。」
我的「夫君」是出了名的严苛教书先生。
这种要求……
他过了良久，才用一成不变的冷肃语气，缓慢说完。
柳絮絮正是他教导了三年的女学生。
我才想出声开口。
裴玉低垂下脸，墨玉般的眸底中划过一抹异色。
他委屈地红了眼眶，端来清茶：「我送师娘的碧螺春茶，师娘还没喝过，尝尝味道。」
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他含着茶水故意吻了上来，严严实实封住了我的唇。
我被他夺走了空气，纠缠得厉害，忍不住溢出了哭腔。
门外的周慕辞听见我断断续续，走调的哭腔后。
脸色沉下不虞，就连语调也格外寒凉了几分。
「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孩子，你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有什么可哭的？」
「阿若，你也该为絮絮想想。」
「我给不了她明媒正娶的身份，她孤单一个人，实在羡慕你，才想要一个孩子……」
这三个字太荒谬了。
以至于我被折腾得无力，倚在裴玉紧实的怀里，差点笑出声。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璀璨的月色从窗牖照了进来。
我才想起，今夜是中秋十五。
周慕辞按照君子之约，又去陪他的女学生了。
三个月前，我和周慕辞拜堂成亲进行到一半。
他女学生闹自尽的消息传了过来。
周慕辞神色慌乱，不顾一切往喜堂往跑，将我一个人扔在了宾客中央。
周围的议论声，嘲笑声都让我喘息不过来。
「站住!周慕辞，你敢去找她，我们的婚事就此结束!」我嗓音颤抖，盖头下的眼眶早已红透。
细细密密的痛楚像是无数把小钩子，要把我心脏剜出来。
周慕辞停了一下脚步。
他冷肃负责，不苟言笑，是人人敬重的教书先生，我才同意与他成亲。
没想到还没入门，他就为了自己名下的女学生，辜负了我!
周慕辞声音嘶哑，带着无奈：
「阿若，她是我的学生弟子，一人为师终身为父，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我不能坐视不理!」
「柳絮絮性子偏激，已经为我自尽过几次，我与她师徒有别，不可能对她产生别的感情。我只是去看她一眼，确定她安好，会立马回来跟你成婚。」
临走之前，周慕辞不忘交代他最得意的门生。
站在人群中，眉目清隽如秀竹，眼下一颗泪痣昳丽靡艳的裴玉。
「你代替为师，照顾好师娘。」
裴玉抬起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拱手应下：「师父放心，学生会替您分忧，照料好师娘!」
周慕辞放心离去。
等他回来时，宾客已经散了，喜堂也被撤下。
周慕辞眼底噙着愧疚和心软，声音发涩向我解释：「她为了让我愧疚，一时间想不开跳河了，还好我去得及时，把人救了上来……」
我望着他唇边模糊的胭脂唇印，扯了扯唇角，冷笑：
「你去救自己的学生，需要用嘴救吗？」
周慕辞僵了一瞬，躲开我的目光，气恼道：
「柳絮絮救上来时，已没有了呼吸。」
他脸色如墨，用训斥学生的口吻，训斥我：
「人命大过天!当时情况危急，我顾不上男女之防，师徒禁忌，只能嘴对嘴给她渡气。」
「我实在是累了，不想听你无理取闹，你自己去冷静一下……」
我也累了一天。
等他到半夜。
他没有给我半句解释，却是一顿厌烦的训斥。
「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起身正准备离开，周慕辞忽然叫住我。
他无奈叹息，眸色晦暗，仿佛有无尽的难处：
「柳絮絮是我学生，她再胡闹，我也不能眼睁睁看她真的出事。」
「我答应了她君子之约，给了她三个许诺。只要她开口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会尽其所能做到。」
我觉得可笑至极，却忍住嗤笑，等他说下去。
周慕辞也觉得亏欠我，看我的神色不自在。
「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我不能踏入你的房间，同你圆房，有任何肌肤之亲……」
我匪夷所思，僵住了。
他教导出的女学生，手伸得可真长!
周慕辞怕我不答应，揉着眉心，略带着急地解释：
「我为人师表，必须信守承诺。」
「大夫说她对我依赖太重，最近受不了刺激……」
周慕辞闭了闭眼，狠下心道：「阿若，我们的婚事推迟一段时间，等她痊愈之后再补办吧!」
「不必了——」
我声音冰冷。
拿出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婚书，递到他的面前，让他看清楚。
周慕辞一眼未看，不耐烦推开：
「婚事只是推迟几天，你这都等不及吗？」
他加重语气，脸色铁青，指着我不懂事：
「杜若你一向不爱争风吃醋，为何这次，非要在她生病的时候，戳她的心!」
发完脾气后，周慕辞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丢给我一个背影，气恼而去。
如果他认真多看一眼，便能看见。
婚书合帖上的名字，已经换成了我和他的得意门生裴玉。
新婚当晚，我和周慕辞各自睡在不同的房间。
一夜过去醒来后，理应夫君为新妇描眉，增进感情。
我和周慕辞自然是没有。
周慕辞过来后，见到我还梳着未出阁的发髻，眸光柔和下来，多了几分亏欠。
下人把早膳端上来后，周慕辞抢先一步，端起米粥，用勺子盛起喂到我唇边。
「阿若再忍一忍，等柳絮絮她闹够了，接受我已成婚的事实，我就好好补偿你，我们做回正常夫妻。」
周慕辞挂在嘴上，时常提及的不守礼法的女学生柳絮絮，突然闯入了房间。
她对自己的师长爱得痴缠、疯魔。
哪怕这是我买下的府邸，她也暗中配了好几副钥匙。
周慕辞明知道她做这些事，也从未制止过。
周慕辞见到她，慌忙放下手中的粥。
粥碗没有放稳，滚烫的粥汤洒出来，烫红了我的手指，他也没有发现。
因为柳絮絮出现后。
他的眼中只有他的女学生一人了。
柳絮絮对我没有半分尊敬，满眼都是嫉妒挑衅，她嘟起嘴唇：
「先生不是答应我，娶她回来只是件摆设!」
「为什么对她这么亲近……」
柳絮絮当着我的面，不依不挠：「那我要先生履行第二个君子之约，以后所有节日，都必须陪在我的身边!」
我的心微微一沉。
今天正是花朝节。
周慕辞冷着脸，训斥她：「胡闹!」
他只说了两个字。
柳絮絮瞬间受了天大的委屈，泫然欲泣：「师娘能拥有你这么久，我只想拥有先生片刻都不行吗？」
周慕辞面色不变，冷冷回应：「我对你只有师徒之情!」
可他的眼神中的慌乱心虚，根本藏不住。
原来表面上看上去端方自持，最注重伦理纲常的人，暗中早已对他的女学生动了心。
我冷眼看他们师徒两个人利来我往，把别人当成他们情趣中的一环。
「我不相信，我不信先生对我一丝感情也没有!」柳絮絮红着眼眶，说出这句话。
她报复性地对周慕辞一笑：「先生不答应我，我得不到先生，还不如去便宜别的男人……」
「反正我这个女弟子做什么，先生都不会在乎!」
「刺啦」一声脆响。
柳絮絮撕碎了自己的衣裙。
周慕辞的冷静自持再也维持不下去。
他看见柳絮絮裙裾下露出的肌肤，彻底红了眼睛，慌了神。
柳絮絮不顾一切朝门外跑去，找到一个小厮就贴了上去，白嫩的小腿故意攀上去：
「先生也不在乎我，你要了我吧!」
小厮被她吓得手足无措。
身后周慕辞怒发冲冠地追了出来，一脚把小厮踹倒，怒喝：
「你哪来的胆子，敢碰她!」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柳絮絮披上。
她终于不发疯了，柔顺委屈地趴在周慕辞怀里：「不是说对我不在乎，只是师徒之情吗？」
「那就让我便宜别的男人算了。」
柳絮絮被周慕辞抱进房间，她朝我得意地扬了扬唇角。
周慕辞又为她妥协了，无力地向我说：
「我不能看着她发疯，作践自己。是我作为师长没有教导好她。阿若，别怪她，要怪就怪我吧……」
「我答应了絮絮，以后节日都会陪她。」
他再三向我保证：「我和她会保持距离，只是陪着她，绝对不会发生什么!」
「先生，快去陪我过花朝节，我要你买芍药花送给我。」柳絮絮在他怀中催促。
芍药花象征着相思牵挂，周慕辞作为教书先生，不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僵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再冷肃古板的一个人，也暗自红了耳根。
「阿若在家等我，你喜欢什么花，我也为你买来。」
我什么都没要。
附带施舍的东西，我不稀罕。
看着他抱着柳絮絮离开的背影，我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一下，我和周慕辞怎么会到这一步的呢？
我和他当初是媒人牵线。
我远远见过他在私塾上课教书的样子，严苛认真。
他会认真教导弟子功课，也会严厉斥责那些不听话的学生。
熟悉之后，周慕辞与我在桃林下见了一面，保持着一尺的距离，恪守知礼。
我被石块绊倒，他扶了我一把，又极快地松开手。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几面之后，我和周慕辞定下了婚事。
直到成婚前几日，他才向我坦白，有个女学生对他怀有异样的心思，纠缠了他三年。
柳絮絮就是他的女学生，和我截然不同，她热烈大胆。
周慕辞严词拒绝过她很多次，她还是不放弃。
甚至在课堂上，柳絮絮在课业里面夹着情诗，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向他表明心意。
从花朝节回来的柳絮絮，春风满面，头上簪着，周慕辞亲手为她戴上的芍药花，故意凑到我面前。
「大婶，你比我老了好几岁，真的以为能留住师父吗？」
她继续朝我眨眼轻笑：「师父喜欢的是我这种新嫩，花样百出的。师娘这般沉闷，年纪又大，不如早早把位置让出来。」
「如果我不是师父的学生，早跟他在一起了。」
柳絮絮朝我挑眉：「师父太古板了，只是还没过去心理上的这一关，他迟早会看清楚自己的心，休了你这个老女人!」
周慕辞没教好的人，我来教!
拿出戒尺后，我抬手抽在了柳絮絮身上。
柳絮絮忍着疼，还不服输地扬起下巴：「师娘就这点本事？比不过我，就下狠手惩罚我？」
「这么多年，师父都没舍得碰我一下……」她故意大声哭了起来。
周慕辞赶来后，柳絮絮挪着步子，捂住手臂上泛红的地方，躲到了他的身后，怯怯地攥住他的衣袖。
面前素来温润端方的男人，皱紧眉头，眸光锐利质问地看向我。
「杜若，你身为师娘，怎能下此狠手，欺负一个小姑娘？」
周慕辞看我的眼神失望至极：
「我和絮絮只是师徒之情，你为何不信？非要仗着身份，在她面前立威……」
柳絮絮躲在他的身后，朝我笑着顽劣地吐了吐舌尖。
周慕辞小心护着她，像是护着什么罕见的珍宝，带她去医馆上药，不让她身上留下一点瑕疵伤疤。
周慕辞带着自己的女学生走后。
一道青松秀竹般的身影走近。
裴玉捧起我早上烫出水泡的手指，怜惜而虔诚地放在唇下，不放过一处地吻过。
来人抬起脸，湿漉漉的眼下一颗泪痣，撩人心魄。
「我和师父不同，我舍不得伤了师娘分毫。」
「我比师父他更心疼在乎师娘百倍……」
「师娘削葱的手指烫伤了，师父也看不见，他分明不在乎师娘。」
说着，他更缠人地吻上来。
吻从手指，蔓延到掌心。
柔软的唇，留下一道道湿痕。
忽然门外，出现一道去而复返的身影。
周慕辞面色苍白震惊地望向我们，身形不稳。
「你们在做什么!」
裴玉护住我，挡得严严实实，分毫也不让周慕辞看见。
他勾了勾潋滟的唇角，说得无辜：「帮师父安慰师娘罢了。」
「不是师父主动要求的吗？」
对上周慕辞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他用这张清冷无害的脸，对周慕辞挑衅一笑：
「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安慰师娘了!」
他修长的手指，拉了拉衣袖，故意露出锁骨上被我咬出的痕迹。
周慕辞神色阴郁，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抬手一耳光扇在裴玉脸上。
裴玉没有躲。
皎白如玉的侧颜，绯红破开。
我心疼地盯着他的脸：「疼不疼？」
裴玉轻柔缱绻地笑了起来：「师娘别心疼，是我做错了事，惹恼了师父，都是我该受的。」
「只是我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师父生这么大的气。」
他说话间，眼尾染上了红晕。
眼底染上一层雾气，欲落不落。
我心都要碎了。
怒火更是腾腾地往上冒。
起身挡在裴玉面前，我怒视着周慕辞：「你是不是疯了!有什么资格打他？」
周慕辞气得脸色铁青：「杜若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们有婚约？」
他面容狰狞，一副要扑上来把裴玉生吞活剥的样子，哪还像个严苛公正的师长。
我厌弃极了。
「你和你的女学生有三条君子之约，我都没有管过!你哪来的资格管我和裴玉!」
「况且，我已经和裴玉他拜堂……」
我没有说完，裴玉纤长白皙的手指拉了拉我衣袖：「师娘，都是我的错，你别为了我和师父吵架了。」
看相比之下。
他教出的弟子，就要比他温柔懂事得多。
看着裴玉仰起半张脸上，红肿的巴掌印，我心疼地懒得多和周慕辞多说一句。
「走，我带你去上药。」
「这张脸留疤，我会心疼的。」
我捧在裴玉的脸，轻轻帮他上药。
指尖沾着药膏，每碰到他的脸一下，他都轻轻颤抖。
可偏偏还要对我扬起笑，装作一点也不难受的样子。
我轻轻帮他吹气，低声问他：「很疼吗？」
裴玉见我掌心移开。
他像只乖小狗，主动贴了上来：「不疼，师娘怎么对我，都是对我的奖励，我甘之如饴。」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失落不安的样子：「只是师娘陪我这么久，师父他会不会生气？」
提到周慕辞，我唇边的笑容荡然无存。
「他生不生气，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赶我走，我去找他好了……」
裴玉苍白的脸上，闪过惊惶失措。
我刚起身，突然门外一道惊雷闪过。
裴玉跌跌撞撞从后面抱住我。
温热柔软的唇瓣，有意无意蹭过我的耳廓。
他嗓音带着一丝颤抖：「师娘别走，我怕雷声。」
「以前我读书不够努力，课业不能夺得第一名，为了惩罚我，师父他会把我在雷雨天，赶到外面跪下。」
我一听，心立马软了。
周慕辞简直恶毒!
他骨节分明的手，拉过我的掌心，撩开他层叠的衣裳，紧贴在他心口上。
「师娘你摸摸看，我的心跳得好快。」
「别离开我……」
他拉着我的手从上摸到结实紧绷的腰腹。
「师娘，我身上好烫，是不是病了？」
他柔白的肌肤，泛着一层红晕。
喉结滚动，嘴唇微张，无措又撩人不自知地望着我。
「你不是病了……」我面色滚烫，嘴里发干。
他拉着我的手，一直不松开。
像是小狗袒露出最柔软的肚皮，任主人揉捏。
「师娘教教我，我到底怎么了？」
他吻上我的唇，小狗一样轻轻嘶哑，吮吸。
「师娘的唇，好软，好冰凉……」
「师娘怜惜我一下，我就不难受了。」
「等一下裴玉……」我推了一下，他不知何时散开的胸膛，急促呼吸。
他眸光幽暗了一瞬，咬唇发出点细碎的哭腔。
「师娘是害怕师父发现吗？」
「也是，我不比师父年长，也不比他博学多才，会照顾人。」
「可是，师娘……」他凑近鼻尖都和我相贴，薄唇故意往我面前送，「我比师父年轻，只对师娘一心一意……当师娘解闷的小狗也愿意。」
这话听来分外熟悉，不是柳絮絮对我耀武扬威时说得话吗？
我想拉开点距离，却被裴玉修长白皙的手握住。
他脸贴上我的脚踝。
细密吻上脚背……
「别……那种地方，脏!」我含着哭腔，扭了一下脚踝。
他更紧地握住。
裴玉清澈的眸弯起，眼底一片晦暗：「不脏，师娘身上哪里都是香软的。」
裴玉顺理成章赖在了我的床上。
窗外一点雷声，他都会更紧地贴过来，抱着我，让我感受到他的轻颤。
本想赶他走的话，也被我咽了下去。
「师娘，我是不是很没用？像师父他就不怕雷声。」
「如果不是师父把我赶入雷雨中跪着，我也不会……」
我连忙安慰他：「当然不是你的错，全怪周慕辞，对你太苛刻了。」
「他大概是嫉妒你，才会这样惩罚你，你别放在心上……」
裴玉是周慕辞弟子中，学问最好的，极有可能夺得三甲，成为状元郎。
周慕辞不是嫉恨他是什么？
跟自己女弟子不清不楚，还嫉妒折磨自己的男学生，斯文败类，有辱师长的名声。
周慕辞在我这，彻底一文不值了!
周慕辞敲响了房门，他抵唇轻咳了两声：
「阿若，我想清楚了，我们有婚约，迟早要成婚的。」
「先前是我冷落你，为了絮絮太委屈你了。」
「今晚，我们便先圆房吧……」
不行，他的得意门生睡在我身边，哪有地方睡他呀？
裴玉扣紧了我的腰肢，一句话也没说。
仰着脸，委屈又大度地望着我。
一滴眼泪从他妖冶的泪痣边滑落……
我慌了神，哄他：「别哭，我立马赶他走。」
他期期艾艾：「他是师娘名义上的『夫君』，我终究见不得光……」
「师父进来，我给他让位就是了。」
我从身后抱住他：「外面雷声还没停，你要去哪？」
周慕辞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用力敲门：「阿若，你跟谁在说话？」
我疲倦厌恶道：「我已经睡下了，今天太累……」
「累着师娘了吗？都是我不好。」
本来要走，给周慕辞让位的裴玉，听见我喊累，乖顺地回到我身边，不轻不重地帮我捏腰。
站在门外的周慕辞没走，脸色难看：「是不是裴玉在你身边？」
「你让那个混账，勾引师娘的下贱货色出来!」周慕辞用力砸门。
裴玉轻轻一颤。
委屈地低头不语。
什么下贱货色!
他是我的心肝宝贝!
「放心，我护着你!周慕辞那老菜根不敢动你分毫。」
他倏地抬眸，朝我温柔一笑：「师娘对我，最好了。」
「师娘哪天不对我好了，去看别人，去爱别人，我会活不下去。」
周慕辞陪柳絮絮过花朝节还不够，还把人正大光明接回府中。
听到外面吵闹。
柳絮絮不知从哪跑了出来，躲进周慕辞怀里：「先生半夜来这里干嘛？」
「你不是答应我……不踏入她的房间吗？」她哀怨拔高了嗓音。
周慕辞尴尬一笑：「她总归是我名义上的妻子，雷声阵阵，我不放心来看一眼而已。」
柳絮絮不依不挠，捏着嗓子：「先生我也怕，你来陪我坐一会……」
周慕辞朝我房间看了一眼，像是赌气一样答应：「好，我去陪你!」
三个月后的上元节灯会。
灯笼摊子旁。
周慕辞履行约定，陪在柳絮絮身边。
旁人不知道他们师徒身份，都赞叹他们是一对璧人。
周慕辞为她连猜出几道灯谜，为柳絮絮赢下了好几只精致的灯笼。
柳絮絮宣誓所有权一样，紧紧挽住周慕辞的胳膊。
她手里提着的花灯，照亮了柳絮絮娇羞幸福的脸。
我从他们身边经过。
柳絮絮一眼便看见了我。
她眸光带刺，嫉妒戒备地盯了我一眼后。
踮起脚，在人群中吻上了周慕辞。
周围都是起哄的声音。
周慕辞僵了一下，板起了脸：「絮絮，我们说好只是君子之约。」
「你还是我的学生……怎好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种事!」
话是这么说，但周慕辞没有将怀里的人推开。
柳絮絮俏皮一笑：「先生何必这么认真，在外面也没有人认识我们。」
一双手从后面搂住我的腰。
将我抱入无人的小黑巷子里。
落在手臂上的手加重。
他低头，急迫地吻着我。
急迫地要我回应。
空荡安静的巷子里，只有低低交缠的喘息声。
「师娘刚才在看什么？」
他严重的危险压迫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小狗摇尾乞怜的湿漉。
「师父身边有了别人，师娘别看他了，看我好不好？」
裴玉无力地抵着我。
把头埋在我的脖颈间。
他的炙热，还有心跳……都一览无余。
他勉强牵起笑意：「师娘，被我吓着了是不是？」
「是我的错，不该跟师父争得……」他眼尾鼻尖都红了起来，像是一碰及碎的桃花瓣。
我对裴玉这副样子，毫无招架之力。
他掉两滴眼泪，我就心软了。
等不及安慰他：「我没看他，我是看摊子上的宝塔灯。」
那个塔灯，足有两人高，是上元节上的灯王。
想夺得它也不容易。
裴玉牵住我的手：「师娘想要的，我帮你赢下来!」
塔灯旁，围了一圈人。
所有人跃跃欲试，猜出谜底，得到这盏灯笼。
其中也包括柳絮絮和周慕辞。
周慕辞见到我之后，脸色极不好看，尤其是见到我身边的裴玉。
在他开口说话前，柳絮絮靠近他怀里，撒娇低语：
「先生，我真的很喜欢那盏灯孔，你帮我赢下来可好？」
周慕辞冷着脸，用冷肃命令的口吻，向我道：
「絮絮喜欢那盏灯孔，你是她师娘，算是她长辈，没必要跟个小姑娘争。」
我一记眼神，也没落在他身上。
「我说不愿意呢？」
「周慕辞，我不愿意哄你女学生高兴呢!」
「这盏灯笼，她喜欢，我便要拱手相让，我不能也喜欢吗？」
周慕辞没想到我会拒绝。
脸色冷硬：「阿若何必闹得小姑娘下不来台？」
「她年纪小喜欢花灯……」周慕辞叹了一口气，「你比她年长几岁，为何也要学小姑娘心性，去抢个对你无用的东西？」
「那个灯笼我看着喜欢，那就对我有用!」
我和周慕辞谁也不让。
裴玉伸手扶着我肩头，帮我挡去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眸光清明，幽寒不见底，望着自己师父。
「两个人都想要。」
「弟子不敬，愿意和师父正大光明比一次。」
「谁猜出谜底，灯笼归谁!」
谜题很长，绕来绕去，很多人都放弃了。
我心里没底，看向裴玉。
裴玉认真望着谜题。
但触及我的眸光后，在莹莹灯火下，他面色如玉，纯净温柔地笑了起来。
「师娘放心……」
「我做什么都不会输给师父!」
周慕辞朝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率先说出答案。
我心悬了悬。
周慕辞连猜了几次都不对，眉头拧了起来，神色也没了镇定。
柳絮絮在一旁又哭又闹：「先生，你故意猜错，输给他，好让杜若得到这盏灯笼？」
「你和我君子之约，根本不是真心的，你还念着她!」
「我才不答应呢!」
周慕辞被她闹得焦头烂额。
我身后的裴玉，上前一步，不急不缓，清润的嗓音说出了答案。
「恭喜这位公子，答对了!」
「这座塔灯，会送去您的府上。」
柳絮絮眼睁睁看着塔灯被我赢走。
哪怕周慕辞向她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输的，她也不相信。
她哭着跑出了人群。
周慕辞本要去追她，却突然停下脚步，朝我和裴玉看了一眼。
压着嗓音，严肃道：「裴玉，你跟我过来一趟!」
周慕辞重重拍在桌子上：
「以后，你离你师娘远一些!」
「不用再打着照顾她的名义，接近她!」
裴玉被他一句话，就说得红了眼眶：
「师父已经有别人了，为什么不能把师娘让给我？」
周慕辞冲上前揪住他的衣襟：「你也知道她是你师娘……」
眼看着裴玉又要受伤，我忍不住从暗处冲了出来。
挡在裴玉面前。
裴玉从后面抱住我，压抑着哭腔：
「师娘，师父他不喜欢我……」
「我不过说了一句话，他就要对我动手。」
我像护犊子的母鸡，护着裴玉，对周慕辞冷眼相向：
「你管好你的女学生，周慕辞我与你没有成亲，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师娘，凉亭里面风大，你先到暖阁里面休息，我和师父还有最后两句话要说，也算全了师徒情谊。」
我不想让裴玉为难，点了点头，离开前我不忘向周慕辞警告：
「你敢伤他一下!别怪我对你的女学生不客气!」
目送我离开后。
裴玉换了一副面容，精致如玉的面容，蒙上一片阴翳。
就连眼下的那颗泪痣，也多了几分妖冶锐利。
他望着周慕辞，闲闲地扯唇，眸光挑衅：
「师父管好自己，再管别人吧!」
「师父这么脏，品德败坏，难怪师娘不喜欢。」
周慕辞想不到自己教导的弟子，会对他说着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裴玉，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才是阿若的夫君。」
夫君两个字，像是细密的小刺戳痛，裴玉昳丽的眼尾凝上轻嗤讽刺。
「得不到师娘的心，得到不到师娘的偏爱，那个人才是多余碍眼的存在!」
裴玉回到暖阁，神色如常。
我走上去，捏了捏他冰凉的掌心，担忧问：
「周慕辞没有再刁难你吧？」
「我应该把婚书摔在他脸上，让他看清楚……」
「没事的师娘，我不想叫你为难。」裴玉眼若春风，温和地浅笑。
「等我离开私塾，考上科举，师娘再公布我们的关系也不晚。」
岁末，私塾中筹备了逐鹿宴。
提前恭贺学子能在明年春闱科举上蟾宫折桂。
宴会上，男女学生不同席，大家畅饮交谈，喝得微醺。
忽然有人撩开男学生这边的帘子，冲了进来。
我顶着「师娘」的身份，也参加了逐鹿宴，被学生起哄推到了周慕辞身边。
裴玉看到这一幕，什么都没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看得莫名心里一揪。
忽然间，有女学生吵吵嚷嚷闯了进来。
喝得脚步不稳，东倒西歪站在我和周慕辞面前。
周慕辞皱眉，呵斥她：「男女有别，还不出去!」
柳絮絮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的话，借着酒劲，耍酒疯。
「我不走!」
「你故意把灯笼，让给杜若，不就是还喜欢她吗？」
柳絮絮大大咧咧叫我名字。
逐鹿宴上议论纷纷。
「师父师娘感情好着呢，絮絮你别闹了!」
有几个女学生追了过来，要把柳絮絮带走。
柳絮絮把她们都推开。
「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洋洋得意起来，「我和先生他有三个君子之约!」
「师父答应我，不会跟她圆房。」
柳絮絮指着我大笑：「她和师父没成婚，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没被男人碰过呢!」
宴会上炸开了锅。
不少弟子向我道歉：「师娘别介意，柳絮絮是喝多了!」
「柳絮絮是羡慕师娘能嫁给师父这么好的人。」
我含笑举杯：「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和我的夫君感情很好，夫妻之事也很和谐，不存在柳姑娘说得那些!」
柳絮絮僵住了，对我破口大骂：「你装什么？师父一直跟我在一起，连你房间也没进过，杜若你说的才是谎话!」
当天晚上，柳絮絮动用了第三个君子之约。
她要周慕辞给她一个孩子!
周慕辞找我，神色僵硬，语气也不缓和：「絮絮她说此生非我不嫁，我碍于师徒身份，不能娶她，就给她一个孩子，让她有个依靠。」
「杜若，你别多想，我们的婚约照旧，我只是给她个子嗣，达成君子之约，以后她就不来纠缠我了。」
「到时候，我们补办婚事，重新成婚吧!」
我含笑答应他，还是婢女送来了大补的汤。
温声软语嘱咐：「你好生耕耘，争取让她一举得男，别让自己的女学生失望了!」
周慕辞听完我的话，许久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
我一脸莫名：「这样你还不满意？」
周慕辞腮帮紧紧咬着：「杜若，你对我半点也不在乎吗？」
我失笑，懒洋洋打了个哈气：「可是，不是你和你的女学生定下的三个约定吗？快去吧，别让等着播种的女学生等急了。」
一见到周慕辞，柳絮絮贴了上来，娇声爹气道：
「先生要对我温柔一些。」
「絮絮把最宝贵的都给了先生了。」
周慕辞把她推开，面色冰冷：「给你孩子的事，过段时间再说。」
「我还是和阿若把婚成了。」
不顾柳絮絮的哭闹撒娇，周慕辞把她一个人丢下，回到了府中。
我和裴玉刚结束。
不得不说年轻的小狗真好，黏人，花样多，还会服务。
一遍遍黏糊糊地在我耳边问：「这样，师娘喜欢吗？」
「师娘，这样舒服吗？」
裴玉睡在我的榻上，已经睡着。
周慕辞推门闯入。
他神色激动，高兴望着我：「阿若，我想清楚，我不能一直冷落辜负你。」
我餍足又懒散：「你的女学生呢？不给她一个孩子了？」
周慕辞脸色微僵：「一切等我们先成婚之后再说!」
周慕辞陪他的女学生闹够了，玩腻了三个君子之约，终于想起了我。
「阿若，你喜欢什么样的婚宴布置，我让人去重新准备。」
我指尖竖起，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周夫子，声音小一些，别把我夫君吵醒。」
裴玉唇指并用，服务了那么久，也累了。
「你……你说什么？」周慕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把婚书丢到他的面前：「劳烦周夫子这才看清楚。」
红色的婚书摊开，上面写的是杜若和裴玉。
那天周慕辞把我丢在喜堂上，害我丢尽颜面，下不来台。
我就不等他了。
他的学生裴玉，比他年轻，比他聪颖，比他大有可为。
他可以为了鲜嫩的女学生着迷。
我也可以选择他得意的弟子。
当场，我和裴玉拜堂成亲，把婚书上的名字也换了。
我的夫君一直都是裴玉，不是他。
至于裴玉喜欢喊我「师娘」，也是情趣。
看到喜帖名字上的两个名字，周慕辞浑身颤抖，脸色发白，额头上青筋闪动。
「你喜欢嫩的，我也喜欢。」
「麻烦周夫子趁早收拾东西，从我的宅子里面滚出去。」
我和裴玉没有公开关系，一则他还在私塾念书，不想影响到他的名声。
二则他明年春闱科考何其重要。
我挑中的学生，可比他的高出了几个档次。
柳絮絮不学无术，满脑子想着缠着周慕辞。
我家的阿玉，功课样貌，样样都是拔尖，我不想影响了他的前途。
周慕辞被赶出去，颜面全无，不再像个清高的夫子，像只丑陋不堪的癞蛤蟆。
他愤愤不平叫唤不停：
「杜若，你跟我学生偷欢，简直是不知廉耻!下贱!」
我冷笑：「婚书也给你看过了，我跟他是明媒正娶，到底谁跟自己的学生偷欢，无耻下贱？」
周慕辞面色阴郁冷沉。
丢尽了脸面。
「周夫子这么计较，不如把这些年我给你买过的衣裳配饰，全都还给我，说话才能更加硬气!」
周慕辞气得拂袖而去。
不久之后，他决定娶自己的女学生，哪怕被人戳脊梁骨，他也正大光明同柳絮絮在一起了。
三月春分，绿茵漫堤，燕儿南归。
裴玉向我辞别。
我送他去了京城赶考。
回来之后，周慕辞更加和柳絮絮黏在一起, 两个人同进同出, 宴会也一起参加。
表面上, 别人恭维周慕辞娶了这么年轻貌美的女弟子。
背地里嘲笑他, 无德无耻。
身为师长, 竟连自己的学生也不放过!
周慕辞私下拦住我，他还端着人师的架子, 口吻严厉：
「我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同我成婚。」
「只要你和裴玉撇清关系，再也不往来。只要你后悔知错!」
我轻笑出声：「你这样年老色衰, 除了私塾先生的身份, 一无是处, 我选谁, 也不会选你!」
周慕辞脸色凝霜。
半年之后，裴玉殿前夺魁，披红挂彩在长街上巡游。
我坐在马车里面偷偷看他。
心里有一丝怯懦。
裴玉从人群中，一眼就找到我, 跳下白马，将我紧紧揽⼊怀中。
「师娘，我考上状元，不⽐师⽗差，终于能配得上你了。」
我和裴玉在京城定下, 装扮着状元府。
两个人其乐融融, 当窗剪烛。
偶尔床榻上，他还喜欢含着湿漉漉的鼻⾳，一声声喊我「师娘」。
再听闻，周慕辞和柳絮絮的消息，已是一年之后。
当年那些私塾学生, 来了京城同裴玉⼩聚。
酒过三巡，他们聊起那两个⼈。
前不久，最古板迂腐, 注重颜⾯的周慕辞，和柳絮絮当街吵了起来。
柳絮絮骂他⽆⽤穷酸, 连⼀盒最便宜的胭脂水粉都买不起。
周慕辞怪她, 铺张浪费, ⼼思全在梳妆打扮上。
如果不是她当初蓄意勾引自己夫子, 他早已成亲, 也不会被私塾辞掉，沦落道街边卖字画的下场。
不久后，我回去打算把旧宅卖掉。
⼀⾝狼狈，穿着破旧的周慕辞拦在我马车前。
他没了当初为人师表的傲骨, 低头赔着笑：「阿若，我……我愿意做⼩, 随你们⼀同去京城。」
我还没说话。
裴玉把我抱了回去，他出现在周慕辞⾯前, 似笑非笑。
他踩住周慕辞扒住马⻋的那双手, 嗓音却如旧的谦和温润：「娘子说，她吃过天鹅肉, 看不上癞蛤蟆。」
回京的路上。
周慕辞不死⼼，还追在⻢⻋后面。
马车越驶越快，他再也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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